杜沁然猛得轉過頭,而后就見謝韞禮從書架后緩緩繞出,笑意玩味。
他輕笑了聲,一步步上前。
室內靜謐得落針可聞,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點點變近,衣料摩擦間的窸窣聲被毫無限度地放大,廝磨著杜沁然的耳膜。
杜沁然被他逼得步步后退,謝韞禮卻毫無自覺地步步緊逼,笑意不達眼底“你為什么不能再等等我呢,舅母”
“舅母”二字被他咬得分外重。
謝韞禮眸中漆黑,仿若望不見底的深淵,海浪被困于其中翻滾千萬年,一朝終于洶涌拍岸,毫不收斂地噴薄迸出。
下一秒,他似乎就要將她撕碎,拆骨入腹。
杜沁然下意識地后退半步,后背卻抵住了書架。后腦勺撞在謝韞禮墊在書架上的掌心,并不疼。
杜沁然沉默地看著謝韞禮收回手,半晌微抬眼眸對上了他的目光。
謝韞禮今年也才十九出頭,和她同父異母的弟弟一樣大。
他眼里有怨氣,有意難平,有糾結,但也有一絲藏匿著的難過。
杜沁然第一次認真地注視眼前意氣風發的少年,對他輕聲道“謝韞禮,我已經嫁人了。”
“這世上繁花似錦,弱水三千,你何必活在執念里呢況且你我均已成家,和對的人從頭開始才是最佳選擇。”
謝韞禮神情郁郁地聽完她的一席話,幽幽道“舅母認為,對的人是誰呢”
就在此刻,系統的畫外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恭喜宿主達成“芳心收割機”的隱藏任務,獲得特殊獎勵“回憶碎片1”」
「你與謝韞禮的初次見面,是在繁花盛開的季節。那天」
隨著系統的聲音,一幀幀畫面在杜沁然腦海中成型。
“喂謝韞禮,你怎么又逃課啊再被夫子罰抄書我可就不幫你了啊。”少女坐在秋千,雙腳輕輕蕩著,見怪不怪地看著從墻頭翻下來的狼狽少年。
謝韞禮拍了拍身上的灰,從懷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個油紙包,故作漫不經心地遞給她“我可沒要你幫忙啊,上次是你哭著喊著要幫我一起抄。”
少女剛想回嘴,看到油紙包里的東西時眼睛亮了“梨記的太白酥”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又想耍什么幺蛾子”
謝韞禮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避開了她的視線“父親給我訂了一門親事,你可有所耳聞”
少女愣了下,笑意斂了幾分,別過頭道“是嘛,恭喜你咯。”
謝韞禮見她反應冷淡,連忙繞到她面前蹲下身,仰視她道“但我拒絕了。”
“你跟我說這些干嘛我又不在乎。”
話雖如此,少女卻紅了耳根。
謝韞禮急了“你三歲時就說過,以后要嫁給我當夫人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少女也急了“童言無忌,焉能當真”
謝韞禮執拗地看著她,話趕話道“那你嫁不嫁我嘛”
此言一出,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愣。
少女抿了下唇,嗓音柔軟卻堅定“謝韞禮,我想嫁給狀元郎。”
謝韞禮眉梢微揚,站起身在陽光下笑得恣意“這有何難等著我便是。”
畫面一轉,杜沁然看到昔日不學無術的紈绔愁眉苦臉地坐在桌案前,開始一點點嘗試著去用心,去爭取。
從那天起,謝韞禮再也沒翻墻來看過少女。
他在課業上著實落下太多,每日熬到深夜苦讀。
課業終于有了些起色,謝韞禮面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