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都道謝家公子幡然醒悟,人人都夸他有了幾分沉穩的世家公子樣,只有謝韞禮知道他究竟是為了什么。
奪魁游街當日,陽光明媚刺目。敲鑼打鼓的簇擁下,謝韞禮身騎汗血寶馬,胸帶紅花意氣風發。
經過酒樓時,在一片喝彩聲中,他似有所覺地勒了韁繩,瞇眼抬眸望去。
酒樓雅座窗口微開,少女矜持坐于窗邊,微微探出頭,看著他笑。
隔著茫茫人海,兩人視線碰撞。
那一刻,仿佛世間繁華喧鬧都變得靜謐,連時光都為他們駐足。
謝韞禮望向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孩,一如上次相見那般仰著頭看她。
無數個挑燈夜讀的深夜、無數個無法見面的日子,在那瞬間都消弭無蹤。
他輕聲道“我做到了。”
眸中隱有淚光。
紈绔公子為他的心上人收斂心性,苦讀多年成為人上人,換得了與她的一紙婚約。
卻親眼目送她出嫁,嫁給了自己的舅舅。
謝韞禮看過心上人鳳冠霞披時的模樣,冠絕京城,可卻不是為了他。
如何能不意難平呢那是他歡喜了許多年的女孩啊。
鮮衣怒馬的少年郎這輩子紅過兩次眼眶。
一次是高中魁首、與酒樓里心上人遙相對望的瞬間。
一次是如今,在緊閉了門窗的太師府書房,與已是舅母的她四目相對時。
謝韞禮偏過頭,避開杜沁然清亮的目光,有些哽咽
“你明明許諾過的,只要我考到了狀元就嫁給我。可為什么”
你嫁給了別人啊。
“謝韞禮”杜沁然想安慰他,可那一刻她卻忽覺語言真的太蒼白了,蒼白得她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么。
謝韞禮深吸了口氣,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沁沁,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你還喜不喜歡我”
他目光里含著太多的期翼只要她說一句喜歡,他便是冒了這世間大不韙又如何
可是,杜沁然良久沒有說話。
她眼睜睜看著謝韞禮的眸光一寸寸暗淡,于心不忍卻又啞口無言。
謝韞禮笑了,笑得很難看,就像當年為了見她,翻墻摔疼了卻極力扯出的笑。
謝韞禮退后半步,恭恭敬敬地深深彎腰作揖,忍了許久的淚珠無聲無息地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他繃緊下頜,闔眸,忍著錐心的痛一字一頓道“謝韞禮,見過舅母。”
她終成了他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存在,是心頭永遠抹不去的朱砂痣。
并非因為她是他的舅母,而是她如今看向他的眸光中,不再有情。
不再糾纏,是他能為心愛的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杜沁然看著少年仿佛被壓彎了的腰背,半晌都說不出話。
她醞釀著措辭,指尖下意識在身側書架凸起的花紋上摩挲著,卻忽聞“咯噔”一聲動靜。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桌案后頭的山水屏風木板緩緩左移,露出了一條幽長深邃的地道。
這里頭竟有個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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