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陳飛雄”另一個小弟說。
“陳飛雄”聿洛皺眉,這人他可沒印象。
“隔壁緗南的老大,最近這段時間常來咱們學校后山那片小樹林,”麥玉宇說,“他昨天放話說小樹林是他們學校的地盤,看來是皮癢了,我打算過幾天找他出來聊聊這事兒。”
聿洛輕笑了一聲“他們學校的地盤或許他們通往后山那條路應該要封死,讓他們沒辦法惦記。”
他說完這句話閉著眼睛輕喘了一會兒,不過是坐了十來分鐘,他已經覺得有些累了。
麥玉宇趕忙把聿洛身上的薄毯蓋到他的胸口,輕聲說了句“老大,這點小事不值得你操心,你先休息一會兒,晚點我再繼續跟你說。”
但聿洛閉上眼睛之后就更難清醒,一群小弟在一旁等了半小時,確定聿洛暫時不會醒,又由麥玉宇把他送回了房間。
之后幾天,麥玉宇都準時和其他小弟一起帶著故事來看他。
盡管他們抓破了腦袋,但每天的新鮮事太過有限,能挑出來說的也都成了雞毛蒜皮。
聿洛后來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聽著聽著就昏睡過去了。
距離聿洛的一個月期限越來越近,他的小弟自然也早已經知道到了即將送走聿洛的那天。
他們站在聿洛的床邊說著故事,逐漸泣不成聲,又不敢被聿洛聽見,只能拼命用牙咬住自己的手臂。
聿洛在睡夢中聽到了哭聲,有些煩心地揮了揮手,想讓他們趕緊離開。
但他的聲音已經逐漸發不出來,揮手的動作也極其微弱,并不能被小弟們看到。
倒數第二天的時候,宗黎依舊給聿洛倒了一杯清醒水,他似乎完全不擔憂聿洛的病情惡化,只一門心思地認為喝了那杯東西就能讓聿洛好轉。
聿洛心想,宗黎自我催眠的技術倒是比他的醫術更有看頭。
宗黎離開之后,聿洛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他的被子上放著遙控器和手機。
他已經沒什么心思盯著電腦或手機屏幕了,宗黎卻依舊執著地遞到他手旁邊。
“如果感覺有任何不舒服,你就用遙控器按呼叫鈴,或者用手機打我的電話,我只要聽到聲音就會馬上趕過來。”宗黎照例在臨走之前留下這么一句。
聿洛手指碰了一下手機屏幕,這臺觸屏敏感的手機馬上被解了鎖,他微睜著眼睛看著亮起的屏幕,再等它慢慢暗下去。
這是他如今唯一能玩的“游戲”。
等了一會兒,他的手機卻始終沒有暗下去,反而頻繁地亮著,甚至爆發出了一陣鈴聲。
聿洛垂眼看著打來電話的那個名字,手指慢吞吞放過去,想要將電話掛斷。
結果他對指尖落下的位置判斷出了差錯,反而把那個電話接通了。
他的父親聿書林的聲音在空洞的房間里唐突地響了起來。
“小洛,我剛回國,先去了醫院,結果聽說你早就已經出院了,這是怎么回事”
“你去了哪里我回家也沒見到你,難道你又搬回你媽之前的那間公寓了”
“我說過多少次,不要再用你媽用過的東西,你怎么就是不聽我現在就去把你接回來,你在那兒等著我”
聿洛沒聽完,手指略微顫抖地移過去,把電話掛斷了。
這個動作用掉他僅剩的力氣,引得他胸口一陣劇痛,他呼吸急促而艱澀,心臟宛如丟失了最后的穩度,在他的胸腔里來回橫蕩。
每蕩一次,他的心跳就又弱了一分。
聿洛在徹底昏死過去之前,按動了呼叫鈴。
他的最后一個念頭是
早知就該立刻掛斷電話。
他原本應當還有兩天時間。
可惜了。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