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接著道“你們是我見到的第一批客人。”
沈時安故作吃驚“第一批這里的讓你都這么不愛來動物園嗎這里雖然設施老舊了一點,但是孩子們很喜歡呢。”
龜龜抬起包子臉“我喜歡大腦斧”
司機目光僵硬的從龜龜臉上劃過“他們來了,只是我沒有見到。”
這話可以理解,或者說,可以被曲解的空間十分的大。
沈時安正在沉思該繼續往哪個方向引導話題,司機又用他陰沉的語調接著道“他們都喜歡在同一個園區待著,就像是動物一樣。人,也是動物,對嗎”
說到最后一句,男人落在沈時安身上的目光幾乎到了令他發毛的程度。
好在他很快就將目光收了回去。
后面半程,車廂里再也沒有人說話,沈時安抱著龜龜又坐回了后面的位置,司機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但從頭到尾都沒有發表什么意見。
中間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插曲。
直行的道在沒有任何提前指引的情況下,忽然要向右轉彎,當時整輛車都險些向倒,好險才沒有翻車。
沈時安一只手死死將龜龜摁在懷里,另一只手牢牢的攥著身前的扶手,眼神始終凝在司機的身上。
險之又險的一幕,司機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波動。
準確的說,
司機整個人呈現出一股強烈的違和感。他雙手直直的杵在方向盤上急打,手都揮出了殘影,臉上卻是一派古井無波,就好像,臉、身子、手,是分裂又重新拼裝在一起的,各自有著不同的情緒。
一下車,易維安就趴在一旁的蘆葦叢里大吐特吐。
“這是什么,嘔,什么,嘔,另類的過山車,嘔,體驗項目。”
“吐完了再說話”寶寶給了他后背一記重錘,不知道是不是這一擊發揮了作用,易維安的嘔吐漸漸平息。
他漱了漱口,起身抱怨“這技術也能當司機難怪這動物園沒有客人了”
沈時安已經朝著觀賞區域走去,糾正易維安道“不是沒有客人,只是司機沒有碰到。”
“還不是人少他開個車晃來晃去,不可能碰不到,除非他瞎”
“那可不好說,如果在他遇到那些人之前,他們就被吃了呢”
易維安聲音戛然而止,就像被什么猛的勒住了脖子又往嘴里塞了幾團棉花。
半晌,他訥訥張口“不、不能吧”
“啊啊啊啊啊,安安你能不能不要用這么平靜的臉,說這么細思恐極的話”
抱怨歸抱怨,易維安依舊將沈時安的話記在心里,按照他事先安排好的隊形站在隊伍的最后小心戒備。
忽然,隊伍停了下來。
“過來。”沈時安沖他們招手,然后指了指淺水區的一只丹頂鶴“你們看。”
“有什么不對的嗎”加奈疑惑。
“眼神”易維安發現新大陸似的,指尖都泛著哆嗦,“它的眼神太特么嚇人了”
“有嗎”加奈帶著答案再看,“嘶”了一聲,“這么看,這只丹頂鶴的瞳仁確實比我認知里的要大不少,好像也更靈動。但這又能說明什么問題”
討論的功夫,沈時安的視線一直凝在丹頂鶴的身上,片刻也沒有挪開。
他淡淡道“它的眼神很悲傷。”
加奈正要反駁,一只禽類的眼神怎么可能看得出悲傷,但他的注意力又被小茉莉吸引了過去。
小茉莉指向另一邊“這只鴨子也不對勁。”
那不是鴨子,只是和鴨子神似的某種水鳥,棕黃色的毛發中間被挑染出了幾縷紅色,將它和鴨子這個種群區分開來。
小茉莉說的沒錯,這只鴨子身上的異常更加明顯。
它歪著腦袋,目光直愣愣的看著湖泊的正中央,最詭異的是,粉而長的舌頭軟噠噠的拖在長長的喙外。
易維安總結“很像我擺爛的時候的樣子。”
“很絕望。”沈時安淡淡道,“它的眼神很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