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知道了鄒洲已經過來了的消息,他才從旁邊的沙發上拿起昨晚那件棒球服,不緊不慢地往前廳走。
天陰著,枯木稀疏,但地暖燒得室內溫暖如春。
鄒洲正在書房,鄒風到了那后也直接朝著書房過去,深色的房間門是半闔的,鄒風走到門前,抬手推門進去,只不過才往前走了兩步的工夫,前側方便沖他砸過來了一個茶杯,他偏了下肩,避開了,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茶杯“砰”一聲發出沉悶聲響,茶水氤氳在那張地毯上。
前不久才從會議室出來,鄒洲依舊是那身深色的西裝,鬢角帶了歲月的痕跡,但常年在政商兩界游走的氣場,叫人不會因為幾根白發而對他掉以輕心,他戴著眼鏡,鏡片后的那雙眼睛眼神嚴肅,不茍言笑,一直看著自己兒子走到離他較近的跟前。
鄒鳶也進來了,眉頭蹙著,似乎是不放心,也擔心父子兩人這些年的不和會讓事態的嚴重程度進一步加劇。
“你和她是什么時候在一起的”鄒洲的嗓音低沉,眼神看著他,似乎只要鄒風說一句不實的話,他就能一眼看明白。
大概是涉及他和夏思樹之間,鄒風竟然仔細地思考了兩秒,才說出自己想的答案“高中。”
話說完,鄒洲將桌面上的文件朝他身上扔過去。
這里的溫度不如外間溫暖,帶著些冷颼颼的涼意,這回鄒風沒躲,文件夾堅硬的立角脆地一聲撞擊在他的下巴頜處,磕出一個類三角形的傷痕,破皮,流血,但鄒風依舊面不改色,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一哥。”鄒鳶皺眉喊了他一聲,人依舊端莊著,但面色不忍,還是走幾步過去查看鄒風的受傷的情況。
還不等她說什么,書房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著的高跟鞋聲,鄒鳶回過頭看,便見到了剛從佛寺趕到這邊來的廖晚,素色旗袍的外面是一件及踝的羽絨服,似乎遠道而來的帶了寺廟中沉寂的香火味道。
見到人來,鄒鳶下意識地轉過身,看著廖晚過來的方向,照舊地喊了聲“一嫂”。
而廖晚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未對這個稱呼有任何的回應。
孩子是在這國內沾毒嫖賭了還是什么,用得著這么大動肝火”廖晚輕飄飄地看了眼前方座位上的人,將脫下的羽絨服搭到了一旁的座椅上,嗓音還是不溫不火“學也在上著,至于你大老遠的從京北回來跟我兒子動手”
一句話既是撐腰也是提醒。
鄒風不僅是他鄒洲的兒子,也是她廖晚的兒子。
鄒洲看了她一眼,做了十幾年的夫妻,即便感情上就那回事,但家世又或是身份,婚姻維系的時間內,兩人也算相敬如賓,對她的脾性也了如指掌。
留學相關的文件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毯上,鄒洲只看了鄒風一眼“下周就給我滾去美國。”
“不去。”鄒風只站在原地用舌尖抵了下受傷麻痛的傷口,語氣同樣的不善。
好似過來一趟就為了表示一下自己的決心,鄒洲也不會把他綁架過去,說完,鄒風誰都沒管,直接轉過了身,手插著兜,抬步朝著門口的方向走。
“要么你走,要么她走。”鄒洲嗓音沉著,像是一早就知道了鄒風的態度,也一早就想到了怎么叫他服軟“她的回國手續和身份證明是我辦的,現在再把她直接送走,也是一樣容易。”
“”
因為這一句話,說出口的一瞬間,鄒風的腳步不出意外地停了。
光線從鄒洲身后的窗照在這個房間,他垂眼背對著他,明白是意思后,那幾秒胸膛輕微起伏,拎著外套的那只手因為情緒的瀕臨爆發但又死死按壓著而青筋暴起。
廖晚皺了下眉。
幾秒后,鄒風重新轉過身,看向辦公桌后方的人,從眉眼到整個人的身上覆上一層戾氣,聲音冷著“威脅我,一選一”
“嗯,就這個意思。”鄒洲再次給他重復了一遍“要么你走,要么她走,你自己一選一。”
他看著鄒風,繼續道“也提醒你,她走,和你走去面對的處境絕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