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不要和媽媽說,她會很難過的。”狄遠恒說,“對任何愛你的人都別說這種話,對她們來說是種傷害,因為這意味著你沒有給予她們同等的感情。”
“可我不會說謊。”森芒說。
“那就別說話,靜靜聽她們講。”狄遠恒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腦袋,“之前爸爸和你告別的時候你說的那句為什么我不和他一起走,一下子傷了兩個人的心,以后別說了。”
“哦。”
兄弟兩之間沉默了一會兒。
狄遠恒始終不相信,又重新問了一遍,“真的一點也不難過嗎,哪怕一點點”
“因為世界本就是不穩定的會波動的,隨時會發生巨變。”風吹了過來,森芒伸出接住一片落葉,“環境會變,氣候會變,條件會變,沒有東西是永恒的。”
“就算是太陽也會在50億年之后毀滅。”
“但人的壽命不過短短百年,它對于我們來說就是永恒。”狄遠恒說。
“我不會欺騙自己,事實就是事實。”森芒把落葉握在手中,“世界不斷變化,爸爸會走,媽媽會走,夏天也很快會結束,你會走,大哥也會走。”
“如果每次都這么難過,就沒工夫快樂了。”
在這刻,狄遠恒覺得有塊苦澀的石頭卡在了喉嚨里,讓自己說不出一句話,眼眶被苦澀的味道沖得有些熱,似乎只要一眨眼,眼淚就會落下來。
他想起了之前森芒和大哥吵架的時候,他和大哥同樣在這個地方有過一場對話,當時自己說,畢竟我們只在這里住一個多月,相處時間太短,阿芒只當我們是過客,走了也毫無留念,不如別強求,過完就走。
當時沒認真想,現在重新回想才察覺這個想法有多冷漠。
阿芒一直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年幼時家庭的破碎和被拋棄帶給他的傷害深深影響了他的世界觀,時刻保持著疑惑和警惕,缺乏安全感。
如果一個孩子在有暴力和虐待的家庭中長大,那么他很有可能會有同樣的暴力沖動,如果他生長在嚴格的教育下,可能會過于嚴謹。若是他在動蕩不安的家庭中長大,那么他的不穩定性會很高,融入新群體和環境的速度會比平常人慢得多。
狄遠恒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內心翻滾的情緒,向自己弟弟張開雙臂,“來,和哥哥抱一個。”
森芒有些抗拒,“不,我不想”
狄遠恒保持姿勢不變,“別廢話,抱一個”
森芒委屈地把頭扭到一邊。
狄遠恒不得不強硬地把弟弟扭了過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順勢親了親他頭頂的發旋。
森芒瞪著眼嘟起嘴,被逼著悶悶不樂地接受了這個擁抱。
過了一會,他抬頭說道,“不過你和大哥很快就走了,到時候不會再有人和我搶狗狗了。”
“我期待超久了”
語氣中帶著掩蓋不住的歡快和興奮。
狄遠恒苦澀的情緒瞬間消失殆盡了,他捏著弟弟的臉蛋,“這種煞風景的話以后也不準說了,好好的氛圍全毀了,聽到沒有”
“哦。”
夏天明亮的光線照亮了天空和整片山林,同樣照亮了飛翔在天空中的鳥兒身上每一根羽毛,它們在蔚藍的天空中盤旋,或高或低的鳴叫聲響徹云霄。
在大廳少人經過的角落,陽光同樣光顧了這里,日歷斜斜地掛在墻上,熒光黃的馬克筆筆跡不知從何時起就沒再畫過,拼好的樂高積木被安靜地擺放在柜臺上。
和昨天沒什么不同,但巨大的變化已經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