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了云繡坊,卻發現門口不遠處的墻角柱子旁站著一個人。
正是剛剛遇到過的李光地。
玄燁和挽月皆驚訝。
“李先生,您怎么還未走”
只見他依舊穿著那件半新不舊的青色長衫,將方才挽月送他的那件棉袍恭敬奉上,“還是多謝這位公子和挽月姑娘的好意,李某不能收。”
挽月眸色微斂,心中了然他應當是怕人家傳出閑話,說他同權臣之女有來往;更怕她就是替她阿瑪刻意拉攏他吧。
她輕輕笑笑,也是能理解的。
她伸出手去接住那棉袍,卻被另一只手拉住,向其身后拽了拽。
玄燁眉峰一蹙,站定同李光地道“你還真是個死腦筋像徐乾學的學生”不過這樣的人也是純臣,正是他所需要的。
“說給你了,就是給你的。明兒未時以后,到勤懋殿來。”
李光地的眼睛倏然睜大,他便是再不常進宮,也該知道能在勤懋殿里的人是誰。再打量著眼前人的相貌年齡,以及身邊寸步不離的另一個英武少年、家世顯赫的少女,少年的身份呼之欲出。
“微臣”
玄燁對著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只回頭對少女說道“我要回去了,你且在家好好養養,再回宮陪郡主也不遲。”
挽月點了點頭。
這兒離曹寅家不遠,方才在云繡坊的時候,挽月聽他們說了。因著曹寅一家就快要去江南隨父上任,他的額娘孫氏也就是玄燁的乳母,便也要見不到面了。玄燁打算跟著去看看。而挽月要回家,因此三人在岔路口就此別過。
方走了沒幾步,玄燁停了步,又轉過身,向挽月大步走來。“天不大好,還是送你回去吧。”
挽月下巴微抬,明媚的笑容里多了份恬靜,“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這么大人了,難不成您還怕我碰上拍花子的”
玄燁也忍俊不禁,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長得這么好看,怎么不叫人擔心被拐走”
挽月抽了下鼻子,撇撇嘴笑道“若有人當街搶人,那您可得問九門提督和順天府尹的罪了。我雇個轎子送我回去,他們聽說送去東堂子胡同鰲拜家,一定會穩穩當當把我送到家門口的。在京城,我阿瑪的名字,嚇唬小孩比老虎都好使。”
玄燁心中頗為動容她知他與她阿瑪之間矛盾很深,但總是在他面前盡力維護,也不令他感到難堪。他沒有任何時候比此時更渴望趕緊解決和鰲拜之間的拉扯,他渴望徹底解決后,待寒冬過去、一切塵埃落定,能痛痛快快地投入到這片明媚的春光里,去靜看花開、笑擁山河。
他再次點了下挽月的額頭,板著臉輕聲訓了她一句道“知你一向膽大又隨性,但不可說你阿瑪
是老虎。”
挽月的眼睛彎成月牙,點了點頭。
她遙望著玄燁和曹寅的身影堙沒在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