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癡步子安穩,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吵醒背后的孩子。
耳邊卻傳來輕輕的聲音,“皇阿瑪。”
三個字如同風吹過千年深潭,將無波的水面吹起微瀾。
行癡忍了忍眼淚,又聽得他小聲道“兒子親政了。”
他幾乎不可察覺地點了點頭,眼角帶上笑意。他想,他這一生也再無什么遺憾,但虧欠的人實在太多,他應當為兒子做點什么。
藏經閣是叫這么個名字,但其實就是個不大的三間屋子,里頭架子上放了很多經書,也有羅漢和菩薩相在東西兩側間。
“真是倒霉陰魂不散
”鄭魁的人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想著待會兒萬一有人沖進來怎么對付。
鄭魁卻已經把主意打到了行癡的身上。
挽月趁機趕忙到玄燁身邊去,關切地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
行癡微微含笑,“施主和女施主是有緣人。”
挽月也回頭笑了,“這位大師說的真對,我與他是很深的緣分呢。”
行癡笑了笑,并未言語,只望著兩個孩子,目中無限慈愛。
“既然是緣分,便拜一拜菩薩吧”
挽月也攙扶過玄燁,一起到那蒲團那,柔聲細語道“見菩薩得拜,這是規矩。”
玄燁的膝彎處還疼著,盡管在挽月攙扶下,也有些吃力,但還是同她一起跪了下去。
外頭的腳步聲雜亂了起來,應當是官兵追來了。鄭魁的人全都握緊了刀,各自找了一個埋伏的位置。
只聽“刷”地一聲,蒲團的下面一聲響,連人帶蒲團都快速沉了下去。
“不好”楊德昭發出驚呼,待要阻止時候,發現龍三和挽月已經不見了。唯有行癡矗立一旁,手中依舊捻著那串佛珠,目光平靜中帶著不同于方才的決然。如夢也正錯愕著,卻被他一拉,接著也推進了那個密道之中。
轟然一聲響后,密道口合上。接著香燭倒地,不知何時,地上已經被澆了一層燈油,火勢迅速起來,將行癡包圍在火圈之中。
“哇呀呀”
匪徒發出痛呼,有的趕緊往外跑。正遇上趕來搜查的官兵,一行人廝殺起來。唯有鄭魁不舍又不甘,幾次三番想要沖進火堆之中救出行癡,卻被楊德昭生生拉住。
密道幽深,里頭全是陰暗臭味,甚至還有不明的動物尸體。挽月一路攙扶玄燁,身后還跟著一個如夢。
緊緊相扣的十指,在黑暗中不知道跑了有多遠,卻始終沒有分開過。
玄燁,怎么我每次遇到你,不是逃啊逃,就是走啊走
她忽然想起,在最初相遇的光華寺外,那時他們還不認識,一路往后山逃去,他也是這般緊緊拉著她的手。
那時候她只當他是個登徒子,可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愿意與這個人將來交付終身。未知漫長的黑暗之中她很害怕,他的掌心溫暖而有力,在黑暗中跌跌撞撞一路相互攙扶。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相依為命不論以前她對他利用算計過多少,他也對她猜忌防備過多少,這一刻,全都煙消云散。
他們緊握住的是自己不愿意舍棄、不論走到哪里都想帶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