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桑小姐平安出來,傭金我們可以付雙倍。”
對講機中一陣嘩啦嘩啦的電流聲,兩個便衣保鏢跟著進到巷子里。另外幾個繞路進入十三區。
厚重石磚鋪就出的巷路,泥水、青苔、終年不見陽光的陰冷墻壁,岑桑踏入小巷,潮濕的寒氣游蛇般纏上她裸露出的小腿肌膚。
她打了個寒顫。
幾乎是巷口出現人影,幾個蹲在地上的小孩就站了起來,他們無一例外,臉上沾著灰,小手黑黑的,衣服也臟兮兮的,褲子不是過大就是過小。最小的一個男孩,都沒有穿褲子,只穿了一件成年人的棕色t恤,衣服下擺堪堪遮到膝蓋以上。
岑桑從他們身邊路過,情不自禁地看過去。
那些孩子也在打量她,只穿t恤的小男孩還怯怯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面對男孩期待的目光,岑桑下意識地想掏錢出來,要打開拉鎖時又想到了皮埃爾先生的囑咐。
她咬咬嘴唇,狠下心地從裙子的兜里掏出一顆糖果,放進他手里,小聲地對他解釋“我只有這個。”
隨后,她加快腳步,側過身子走過他們,拎著藥箱匆匆走向巷子的出口。
她轉身得太快,以至于完全沒有察覺,身后幾個小孩中最高的那個,緊盯著她的背影從兜里掏出一把刀。
但是下一秒,一個黑漆漆的冰冷金屬抵在了他的后腦。
小孩緊張地回頭,一張鐵青的臉,沒有任何表情地看著他。
“cassetoi滾。”
“啊”最小的那個孩子尖叫,被大孩子趕緊拽走。
幾個孩子前腳踩后腳地拼命地向巷子外涌。
而已經走到另一邊巷口的岑桑,對后面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她左顧右盼地向街道兩邊瞭望,河邊的長街不再受到墻遮擋,看起來亮亮堂堂,同一區、五區的河岸街沒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只不過,這里的建筑更低矮,看上去年代更久遠,也沒有任何翻新的痕跡。有些房檐上長出了綠油油的野草,路邊也有白色、紫色的野花,無人清理。
如果沒有頭頂火辣辣的太陽,和手里沉甸甸的藥箱,岑桑是不介意在這街上多漫步一會兒的。
這里的建筑很古樸,過去的風味保存得很好,偶爾作為采風地點,也還不錯,很新奇。
她在街道上邊走邊想著,習慣性地靠近了那條被譽為藍色玻璃的卜勒河。
可當她走近河岸時,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道鉆進鼻腔,她下意識地皺眉用手掩鼻,探頭看向下面。
這哪里是“藍色玻璃”簡直是露天版的大型下水道
這個區不管環境治理的嗎那區長真該引咎辭職的。
岑桑為這條河感到可惜,也在心里為這兒的居民打抱不平。
正當她回頭準備找紙條上的地址時,敏銳的直覺令她感到一絲不對勁。
她故作平靜地抬頭,緩緩向對面看去對面沿河的幾間店鋪,玻璃櫥窗后是一雙雙眼睛每一雙眼睛都在牢牢地盯著她看。
一股涼寒從背后升起。
她趕緊錯開視線,心里默念,214,214那個人住在214。
要趕緊找到214。
一向走路平穩的淑女,難得地足下生風,逃也似地逐一擺脫路邊人探究的目光,時不時還要向旁邊瞄一眼,觀察門牌號。
可惜這里實在太老舊,不知住過多少代人了,許多門口都光禿禿的,沒有門牌。
岑桑第一次心急如焚。
因為那些眼睛不再只停留于窗后,有一些人干脆打開了門,站在門口看她,有女人,也有男人。
那些目光也不只是探究還有她說不清的、令人討厭的眼神,如蝸牛身上的黏液般,濕乎乎地糊在身上洗都洗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