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
圖非晚的耳邊先是一靜,接著一種猶如黃蜂振翅的嗡鳴由遠及近,那振動仿佛從她心頭開始,像水中的漣漪一圈圈蕩開,咚三萬六千道血咒同時震蕩,海平面漣漪蕩起幾千公里的波紋。
圖非晚的周圍明明寂靜無聲,她卻感覺好像世界上所有的聲音都合為一體,齊齊在她耳邊發出雷霆怒喝。
圖非晚心跳如狂,猛地抽走手,驚恐的睜開眼睛,她的手掌離開山壁,那種震耳欲聾的無聲振蕩就消失了。
她啞聲說“怎么回事,你把大山調成了震動模式”
晉戚眼神如淵,說“再聽。”
圖非晚不得不把手掌重新貼著山壁。
咚振蕩化作滔天巨浪撲入她的心海,將她卷入死寂的海底,她無力掙扎的往下墜去,在窒息般的寧靜中聽到了一聲啼哭。
誰在哭她的想法剛剛浮現,狂風驟雨般的凄厲哭聲一同響起,有小兒啼哭、婦人抽泣、老人哽咽,有泣不成聲、有肝腸寸斷、有撕心嚎啕。
一聲聲痛哭入耳,攪的圖非晚心如刀絞,她惶恐的收回手掌,說“怎么又調成了響鈴模式你還是把大山調回靜音模式吧。”
她不安的看著那男鬼,男鬼深深凝望她,然后將傘懸在頭頂,撩袍跪了下來,雙手舉平置于額前,神色肅穆,沉聲說“臣戚,恭迎帝姬歸來。”
山風呼嘯而過,林間沙沙作響。
圖非晚愣怔片刻,驚疑的說“我么女皇帝你認錯人了吧”
晉戚八風不動,道“臣不會認錯人。”
圖非晚望著男鬼,啞然,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輕輕碰觸男鬼的手,是一個扶他起身的動作,說“你先起來吧。”
晉戚抬眼,看著她用指尖墊在他的掌下欲扶他起來,他墨色的眼眸驟然風云涌動,無數相似的記憶片段像回旋暗器刺入他的心神。
奉神殿的長階前,她一襲華服,一步一步走下長階,扶他起身。
司樂尊神大典上,她頭戴玉冠逶迤而來,扶他起身。
殷商大戰他領兵出征,她舉玉鉞乘十騎千里送行,荒漠拜別,她扶他起身。
踐天子大位,他持敵頭顱奔喜歸來,她乘鸞路駕倉龍,旁站王夫,躬親下輦,扶他起身。
將戚,請起身。
她的聲音在不同時空重疊,一聲聲落在他的耳邊。
她扶他起身,眸光璨如星辰。
晉戚回憶著這么眸光,畫面卻突然一轉,仍舊是這雙眼睛,卻含了滔天大怒浸著鮮血,目眥盡裂的瞪著他,她撕心裂肺的大喊著什么,他卻什么都沒有聽見。
“哎。”晉戚猛然回神,看著面前帶著幾分嬌憨的容顏,一時之間種種情緒涌上喉頭,帝姬的溫軟細語和驚恐嘶吼聲還在耳邊回蕩,他眼前突然朦朧,濃重的心酸逼得他快掉淚了。
男鬼一雙深情的眼睛里含著欲掉不掉的眼淚,圖非晚心想,難道這就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她看了心悸,不敢多看,故意語氣夸張的說“你的意思是我的前世是女皇帝嘖,難以置信,我竟然是武則天轉世,說出去誰信啊。”
晉戚“”
晉戚垂眼,說“不是武皇。”
圖非晚說“可是我國歷史中只有這么一個女皇帝,而且這里是唐代商人的墓,你是墓里的鬼,你說我是女皇帝,那除了武則天,還能是誰”
晉戚“”
竟然邏輯滿分。
圖非晚說“你還是先站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