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共處密閉空間,車廂里那股屬于他的凜冽淺淡的木質香氛更加濃郁。另有未散盡的煙草味,好似他的氣息近在咫尺。
車廂后排寬敞,向晚靠著車門,坐姿拘束。
她很規矩,沒亂看。
片刻,眼神才緩緩落在陳景堯的黑色西褲緞面上,輕聲道“麻煩您了,就送我到附近的地鐵站就好。”
陳景堯沒應聲,卻是在她說完后睜開眼。
向晚視線飛快瞥開,指尖微縮,指腹摳在手機金屬邊緣。
低眉一眼都像是被抓了個現行,說不清道不明的躲閃,令狹窒車廂的氛圍無形變得曖昧起來。
就在這時,手機提示音突兀響起。
向晚如釋重負。
是林峻豪,將她剛才轉給他的錢如數退了回來。
她輕吸口氣,低頭回復。
最終刪刪減減又不知該怎么說,頓了會兒還是鎖了屏。
再抬頭去看窗外,車子已經開出好遠。
她動了動調整坐姿,下意識去摸腳腕。
陳景堯眉頭微蹙,閉目的眸子輕掀。像是被她的動作打擾,目光不動聲色落在實處。
須臾,他拍了拍駕駛椅背吩咐道“拐到南街,找家藥店。”
司機應是。
窗外傾盆大雨,雨滴砸在車窗,悶聲被雨刮掃走。
向晚對他要去哪不感興趣。左不過臨時搭趟車,途徑方便皆由他定。
車子穩穩停在路邊。
南街不寬,但到底比那三兩胡同要開闊許多。
司機下車,車門砰一聲關上,很快阻絕濕氣。獨獨只剩下車子打著雙跳的滴答聲。
催得人心焦。
時間的光影也被拉長,相對無言。
司機去而復返,用紙巾將沾染上的水漬擦干,才把裝了藥瓶的袋子遞給陳景堯。
陳景堯接過,隨手放置在車后座的中央扶手區域。
他語氣仍舊冷淡,“腳脖子腫那么高,向小姐明天是不打算走路了”
向晚下意識“啊”了聲。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連林峻豪都沒發現,他和她只短短相處半刻,就察覺到了。
“這么晚,他就撂你一個人回去”
陳景堯忽然發問。
問的向晚猝不及防。
她看他一眼,回道“我自己也可以回去。”
陳景堯不置可否。
聽著還挺倔。
刻字的袋子窸窸窣窣橫在中間,此刻愈顯燙手。
向晚接也不是,不接更不是。
前頭司機卻是笑笑,緩和氣氛“姑娘收了吧。這兩樣消腫藥效好,回去噴了睡一覺,明兒個再去醫院瞧瞧。”
向晚抿唇,將袋子提到自己腿上。
她掌心因著緊張被薄汗浸濕,此刻使了勁,冷白的骨節削薄纖弱。
她正襟危坐,雙腿并攏,微微側過身。
這次沒閃躲,漂亮的眸子直視他。
“謝謝。”
合該道謝。
為今天。
陳景堯此刻看清她明亮的眸,和微微泛白的雙唇。分明透著緊張,仍然在竭力維持。
他一時有些不明白,林峻豪究竟存了幾分心思。
思忖到這,又不禁輕哂。
男人重新闔上眼,沒再看她。語氣漫不經心,“客氣。”
車子快速疾馳,駛過二環路,頭也不回上了高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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