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一個女童都能聽到的鹿鳴聲,卻無一仆從察覺。
又為何親妹走失,姜桓楚其人只擔憂名聲問題,卻不憂慮親妹性命。
如此看來,到底是這個女童的問題,還是東伯候想用這女童作餌,不敬商王呢
這些疑惑,還未等殷壽打探,姜氏便早早從夫主和兄長的神態之內,察覺到了問題。
壽閣之內,家具色沉,靜如林深,正如其主人一般,不敢不叫人打起精神來揣摩。她伴夫主數載,屬實清楚殷壽的雄才與顧慮,見其似有所察又不發一言的模樣,便知道殷壽心里有了猜疑。
姜氏連忙忘了一眼久別的兄長,思緒片刻,美目一凝,似是嗔怒“明知妹妹奇異,兄長就該寸步不離地管著妹妹才是。”
姜桓楚一聽,望著久別的王子妃妹妹也是來氣“你也不是不知道,她本就不聽我的話,從前她還愿聽你的,你一走,東地誰都管不住這小混王。”
奇異二字,令殷壽端著虎尊飲酒的動作一頓,眼底快速劃過一抹暗色。
姜氏余光所察,恍如自然地繼續道“兄長妹妹與常人不同,其耳目比常人清明許多,可聽聞細弱偏遠之聲,可目睹細微遙遠之處,如此看來,我離東地數載,她倒越發沒個約束了,竟然敢在覲見陛下的事體上頑皮,待我尋到她,必然”
姜氏動怒,驟然察覺肩頭被緩緩覆蓋“不必動怒,小心傷了孩兒。”
“可是。”
“姜寤我妻。”殷壽難得喚她名諱,幾乎能叫女子溺在那深瞳中“你妹猶如我親妹,此事不過是少年意氣,我會稟告父王,就說她水土不服,尚需休養。”
姜桓楚一聽,面露喜色“勞煩二王子了,待巡回阿寐,必然好好管教,令她禮覲陛下。”
殷壽緩笑,稍抬手,遙扶對方“客氣。”
姜氏亦是長裾微屈。
待抬眸望向夫主的眼眸,其中猜疑似乎是有所平息,這才垂首稱是。
可此時朝歌往東南之處的原野,卻因黃昏的霞云顯現著一片媚色。
扶桑的最后日華自森嶺邊緣灑落,盛大的暮色昭告所有生靈需要歸家,因而大鳥迅疾撲扇的羽毛落在枝芽間,小獸踩過地間枯葉,晚風攜橙色的光穿過女孩的衣袖和拼命追趕在女孩身后的蹄聲,耳邊的景色與聲音,是叢林此處的另一種故事。
跑快些
再快些
姜寐后顧的視線時不時與身后生靈交匯,焦急和肆意一同被傳遞,穿梭在濃郁的林間,只余那白色生靈發出呦呦的清脆聲響以作回應。
不久,日暮變成皎潔的月華,這一片大地,除了蟲鳴和衣袂之后翻飛雀躍奔跑的聲音,幾乎響不出第三種聲響。
直到那種似乎永不停歇的奔跑聲戛然而止,姜寐才扶住粗糲的樹干,喘著氣從樹干后探出腦袋,順著月光所在的方向,她的黑瞳中倒影出一片白色---
和她跟隨而來的聲音一樣,月光之下的山崖,有五六匹白鹿在休憩嬉鬧,渾身皮毛雪白,鹿眼圓潤,溫順得恍如傳說里的鹿仙女一般。
等她踩著步子靠近它們時,其中一頭鹿角特別長的白鹿忽然起身望向她,踱著矯健的步子擋在了中間,警惕地看著她。
一人一鹿四目相對。
都是清澈而安靜的眼眸,也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言語。
卻先是姜寐先半扭過身子,朝身后的樹叢勾了勾手。
一只不足女孩高的小獸緩緩從樹叢后探出耳朵,再是濕漉漉的鹿眼,白潤的毛發,幼小的鹿頸上,還纏著她撕下來的衣裳長條。
它先是柔柔地看了眼姜寐,才踏著纖細的鹿腳來到了她身邊,儼然是一頭還未成年的小白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