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葉彌伽看也不看他一眼,有氣無力地說“我沒有哪里不舒服,只是想睡覺。”
可她又沒有睡。
森鷗外挑眉問“那大小姐需要什么呢”
若葉彌伽眼睫微動,“給我輸血吧,這里有血袋,你去拿。”
森鷗外“你的指征還沒到要輸血的地步。”
若葉彌伽懨懨地瞅了他一眼,“早上他們才抽了我的血去檢查,然后我就不舒服到現在,再這樣下去就要死了。”
看樣子她是不想講道理了,森鷗外舉手投降,去取了設備和血袋,一通忙碌后給她輸血。
扶著她細瘦的手腕,把針管扎進青色的血管里,看著暗紅色的液體一滴滴滑落下去,這個密閉的空間里,好像也有淡淡的血腥味彌散開來。
若葉彌伽怔怔地睜著眼睛,像在出神。
森鷗外扯過椅子坐到她床頭,打量了她會兒,覺得她的臉色和精神漸漸好了些。
于是問“聽說昨天尾崎去看你,然后不歡而散,今天你就這樣,是吵架了嗎”
你怎么連這也知道
若葉彌伽心里這樣想,卻懶得問。
只道“我怎么會和她吵”
然后又說“她生我的氣,她不高興。”
森鷗外點點頭。
若葉彌伽轉動著眼珠望了他一眼,“你知道為什么的,對不對”
他當然知道原因,也沒有裝傻的必要。
因此只笑而不語。
若葉彌伽低聲說“有個男人說要帶她走,離開這里,她相信了。然后父親把那個男人殺掉了,就這樣而已。”
就這樣,而已
森鷗外有些興味地挑起眉來。
她知道森鷗外在想什么,抬眼望向他說“父親待紅葉一直不錯,至少我印象里是這樣的。”
森鷗外微妙道“首領的確器重尾崎。”
若葉彌伽搖搖頭。
“不止這樣,他覺得她像他,她不記事時就被父親帶回ortafia,和我一起生活。”
“我像媽媽,紅葉像他,他不止一次這么說。”
“父親總是會殺人的。沒用的,礙事的、礙眼的,包藏禍心的,與其忍耐,不如全殺掉算了。”
她露出回憶的姿態,念著各種和殺有關的詞語和語句時,森鷗外甚至能窺見首領那麻木、神經質的神態。
“我記得很久以前,小時候的事了我吃了別人從外面帶來的零食,然后發燒、生病,等我好了,身邊就換了一批人。”
她聲音漸漸微弱下去,喃語著說“好像我身邊的所有人都會死,只有紅葉被留下來,父親當然是中意她的。”
“這種事真是太尋常了。就算去質問父親,他也只會說玩伴這種存在,想要幾個都可以替我找來”
若葉彌伽是離開日本,漸漸長大后才明白自己身邊這些事情是多么恐怖不可理喻。
可這些事又那樣理所當然,不管是父親還是他的下屬。甚至紅葉,都覺得沒什么大不了,不用放在心上。
她也只能接受,然后一天比一天孤僻,冷淡。
因為在她身邊源源不斷發生的不幸,源頭正是她死神般可怖的父親,也是她自己。
如果不是她這樣體弱多病,稍有疏忽就會倒下。
甚至再如何精心照料都無法健康起來,父親也不會因為看重她焦慮不安,再把這些發泄到旁人身上。
那些隱澀的,無法訴之于口的事情,在若葉彌伽微微顫動的眸光里若隱若現,讓森鷗外看得清楚了然。
他不禁嘆息,“真可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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