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雖然日頭已經高懸,但山里感受不到熱烈的日光,只有星星點點的光從樹蔭處透了出來,田遙仰頭,覺得巨大的樹影,此時就像是繁星滿天的夜空。
深山里就不只是些松樹柏樹,還有些田遙都不認識的樹,他想如果郁年能進山里來就好了,他一定認識這些都是什么樹。
他走到自己從前曾經見過野豬腳印的地方,這里與尋常密林并沒有什么區別,他把自己藏身一大片的灌木中,靜靜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他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他今日在這里趴了快一天,并沒有什么收獲,眼看著天已經黑了,他才在這個位置做了個標記,才往山下走。
回去的時候還是砍了一捆柴帶回去。
郁年還是老樣子,在床上坐著,沒什么可以消遣的東西,就看著小爹留給他的小冊子。
田遙扒拉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草葉子,在床邊跟郁年說了會兒話。
田遙一連在山上那個位置等了三天,才終于等到了一點不尋常,他在第四日上山的時候,重新看到了腳印。
腳印四周的泥還是濕潤的,能知道它是剛剛經過這里不久,田遙屏住了呼吸,跟在這些腳印后面,他握緊了手中的柴刀。
他順著腳印,往山里越走越深,叢林中甚至連微小得蟲鳴聲都沒有了,田遙能聽到最大的聲音,是他自己的呼吸聲。
這么安靜,反而有些不正常。
他已經感覺到自己身后有一道目光在盯著他,田遙連呼吸都放緩了很多,在他朝后看的一瞬間,野豬笨重的身子就已經朝他撞了過來,田遙站在原地沒動,一只手握拳,奮力一擊,那野豬直直撞向他的手,卻在碰到他的拳頭的時候,哀嚎了一聲,撞向一邊的大樹。
田遙只覺得自己的手指快要被撞裂開,上面已經有了血痕,野豬哀嚎一聲之后,又朝田遙撞過來。
田遙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發燙,身上所有的血液全部都沖向了他的雙手,他的頭頂。
他已經記不起爹爹曾經說的面對比自己體型龐大的獵物要注意些什么,他只是在野豬再一次襲擊過來的時候又是拼盡全力的一拳。
野豬撞上樹,哀嚎聲響徹林間。
田遙這才意識到,一定要速戰速決,野豬是群居動物,一只遭難,他們之后肯定會成群結隊地出現。
田遙沒有喘氣,直接跟過去,一刀砍在了野豬的頸部,濃重的血腥味襲來,他喘著粗氣,來不及收拾整理自己的身上,扛起還渾身冒著熱氣的豬,頭也不回地走出深山。
等到出了深山,田遙已經能看到山上村里人家里升起的炊煙,他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氣。
野豬被放在地上,震起了一地的灰塵,田遙才后知后覺,自己竟然真的打死了一頭野豬,野豬的皮毛堅硬扎手,長長的獠牙在寒夜中森然駭人,嘴邊還流著涎水。
一路上還都是他扛著野豬滴下的血跡。
田遙一驚,想起爹爹說過的,不能把回村的路讓山上的野獸知道,而他一路走來,野豬的血滴到了這里,要是被野獸知道了下山的路,那才是他造的孽。
田遙休息了一會兒,天已經黑了,他把野豬放在路邊,轉身拿著柴刀往回趕。
耳邊是路邊小蟲子的聲音,還有風穿過林間,葉子響動的聲音,田遙覺得心里發毛,但這是是他惹出來的,他要去善后。
走到淺山和深山的交界,田遙脫了自己身上沾著野豬和自己的血的外裳,扔到了另一邊遠離村子的路上。
又用柴刀,把沾著野豬血的地方翻了一遍土,把血跡完全掩蓋,想著明日要再上山一次,把這些味道徹底的清除一遍。
郁年看著天漸漸暗了下去,卻一直沒有田遙回家的腳步聲,前幾日日頭西斜,田遙就已經回來了,雖然他的面上失望,但還是打起精神,說打獵就是這樣,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都沒有收獲的。
今天這會兒天已經黑了,最后一絲太陽光從窗邊挪開,還是不見田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