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來回摩挲著杯壁,愧疚忐忑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間換閃爍。
他在為自己糟糕的身體狀況對他感到抱歉,并將他的反應作為下個情緒的導火索。
這個認知讓臨頌今狠狠皺起眉心,卻又在意識到什么后飛快松開。
可眉宇間的不愉沒那么容易散去。
寧初已經將他的神色變化都看在眼里,眉梢一垮。
果然,他就知道。
不要一口氣全吃了算了,大不了多忍個半分鐘一分鐘的,回房間再悄悄吐
面前一空,他猶豫未半中道崩殂,臨頌今已經起身把桌上盤子杯子都收了。
再從廚房出來,臨頌今將一杯水和幾盒藥擺在他面前,什么也沒說,避開了和他一切的眼神交匯,繞過去了客廳。
寧初揉揉鼻子,只能自己拿過藥,再靠自己挨個看功效介紹和服用方法,把膠囊和藥片從里面一粒粒摳出來。
吃完藥自覺把面前的桌子擦干凈,洗了杯子放進消毒柜,回到客廳,電視機被打開了。
臨頌今坐在陽臺的圓桌旁,面前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看模樣是在工作。
寧初站在走廊和客廳交界的地方,在短暫的猶豫之后,腳尖轉向客廳。
房間太安靜了,又那么高,像孤島上的象牙塔,門一關,就好像被鎖在這個陌生的時空里的真就剩他孤孤單單一個人了。
他安靜又安靜地在沙發一角坐下,瘦小一團窩進去,盡最大努力減小自己的存在感,不去打擾陽臺工作的人。
即便臨頌今注意力一直專注在電腦上,始終沒有分給他絲毫。
沒人理他,他就自己無聊四處打量摸索一陣,最后動作幅度很小地用手指將遙控器從茶幾上摸了過來,研究了一下按鍵,先將聲音調到很小,才敢換頻道。
好久沒看電視了,高三學習很忙,他還勵志要考清大,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牛晚,一時間摸到手機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別說看電視。
也沒什么好看的,只能頻繁地換著頻道。
心不在焉的,其實很想問問自己如今有沒有工作,整天不出門會不會影響。
又不敢。
一切和走出這道家門有關的話題都是雷區,他不敢提。
一直換了好幾十個頻道,終于海綿寶寶方得棱角分明的身體和獨具魅力的嗓音拯救了他機械工作的拇指。
寧初把遙控器放回原位,拖了一只抱枕困在懷里,墊著下巴認真看。
海綿寶寶用仿佛咽過砂礫的聲音講著幽默又深刻的臺詞,小聲卻依舊傳遍了客廳每個靜謐的角落。
陽臺傳來鍵盤聲頓了頓,像是怕掩過電視微弱的音量,漸漸慢下來,寧初卻沒有注意到。
一集很快播到最后,畫面中的海綿寶寶捧著派大星的舊頭,問他確定要放棄天才與智慧再跟自己做朋友嗎。
好巧,這一集寧初看了好多遍,派大星的回答他不用看都能背出來了。
派大星說知識智慧如果能比上友情的,我寧愿當個白癡。
寧初的嘀咕和電視機的聲音重合,喪氣地看著換回腦袋后的派大星和最好的朋友興奮擁抱。
是派大星第一個告訴他知識智慧比不上友情,可是派大星沒有告訴他,不是每一個白癡都能換回友情。
在同一空間里隔著最遠的距離,兩個人的客廳沒有交談聲依舊顯得寂寥空曠。
動畫片里斷續插播廣告,長長短短將情節打亂。
余光里的人已經許久維持一個姿勢一動不動后,臨頌今停下手,抬頭看過去,寧初已經歪頭靠著腦袋一側的抱枕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