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控器掉進了沙發縫隙,手里的抱枕還揪著邊緣流蘇舍不得放。
他起身過去,厚重的毛絨地毯服帖地藏著他的腳步聲,護送他一路安靜走到寧初面前而沒有被發現。
沙發上的人還是又乖又聽話的模樣。
濃密的睫毛將光線變成陰影投射在眼下,依稀可見從前明亮漂亮的模樣。
也將過分憔悴的面容顯得分外可憐。
像只流浪在外剛被主人找回家的小貓,那么金貴的一只,卻在無人庇佑的風雨下被折磨得戰戰兢兢不成樣子。
連看到最喜歡的動畫片都不會再咋咋呼呼非要拉著他一起看。
嘴角在睡夢中不安穩地抿著,眉心清淺幾道褶皺藏著少年人無法理解的煩惱。
他總能在無意識地讓人為他心疼,不刻意,又最可恨。
臨頌今深邃的目光一寸寸從他臉上掠過,波瀾涌動,偏執到病態地不肯落下一處。
終于克制不住伸手,緩慢靠近,指背在他眼下很輕地碰了碰。
如夢初醒。
在溫熱的柔軟傳到至心窩前迅速蜷起,指尖狠狠嵌進掌心軟肉,收得干脆利落。
寧初醒過來時,陽臺的位置已經空了。
書房的門虛掩著,臨頌今與人交談的聲音斷續傳出,音量很低,聽不清是在說什么。
拍拍額頭坐直起來,腳上踩到什么,低頭看是條滑落在地的薄毯子。
他表情空白地順手撿了毯子疊起放在一邊,枯坐了一會兒,注意力慢慢回到客廳唯一動態的電視機上。
怎么還在放海綿寶寶,他打著哈欠,不甚清醒地想。
剛剛節目播報不是說假日兒童劇場三點半就要結束了嗎
沒有注意到電視右上角的衛視標志已經變成了網絡劇集,他往書房方向望了一眼,精神不濟地重新窩進角落,接著看起海綿寶寶和派大星一起去抓水母了。
寧初不知道失憶之前的自己和臨頌今在家是何種相處模式,只知道如今臨頌今對他等同完全漠視。
不理不睬,吃不下飯就丟瓶營養液,是睡是醒也都不理會,隨他高興,只要不出家門范圍,無論做什么都不會管他,或者說,做什么都不會關心他。
比尋常人家養的一只寵物還不如,養貓養狗還會偶爾摸摸頭抱一下。
他不敢多說一句,不敢發出一點多余的聲音,戰戰兢兢,生怕打擾到臨頌今的安靜,更討他嫌。
不過自由度還挺高的,也許是個嘗試透明人是如何生活的好機會。
寧初這么安慰自己,扯了扯嘴角,卻發現嘴角好像僵住了,不大笑得出來,郁悶放棄。
晚飯過后,他回房間進行艱難勵志的擦澡大業,結束出來就感覺剛打完一場仗似的精疲力盡,像根霜打殘的茄子。
坐在床邊等著身上沾水的傷口緩過刺痛,一手扯著衣領讓布料不貼著身體,開始不明不白地發呆。
往后是不是就要一直這樣了
在他恢復記憶之前,一直和今今這樣當兩個同住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短時間就算了,那要是倒霉點,一年半載的,或者三年五年都恢復不了
余光覆蓋的門邊多了一道人影,寧初打眼望過去,臨頌今正站在門口看著他。
房間和走廊的燈光開得一暖一冷,在他臉上有著不分明的交織。
他眉宇壓著冷漠的不耐“為什么不擦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