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里的動靜早停了。
銅鎖撞門的響聲響亮,早在素秋撥弄銅鎖的時候,屋里便聽到聲響,魏桓放下懷里摟緊的人,披衣起身點燈。
就這么會兒功夫,原本被他層層裹緊的被子松開條縫,里頭立刻伸出半截皓白手臂。
葉扶琉擁著被子翻了個身,毫不客氣霸住整張床榻,迷迷糊糊地說,“誰喊我。”
魏桓替她把散開的單衣衣襟拉起,攏住眼前驚心動魄的新雪珊瑚色。“你家素秋。”
“哦,那沒事了。”葉扶琉閉著眼含糊道,“銅匙在桌上扔給她開門”
“先把衣裳穿好。”魏桓哄她起身,取來地上散亂的夾衣,握住纖長的右手往夾衣窄袖里套。
葉扶琉半夢半醒時手腳極不老實,手腕被握住的瞬間,抬手就是一個反扭,魏桓早有準備,讓了下,順利把右手套進夾衣袖管。
葉一郎君四個字,就在這時傳進耳朵。
葉扶琉一個激靈,瞬間睜眼。“一兄來了”
這下穿衣動作快了四倍。她跳下床四處趿鞋時,魏桓坐在對面,把鞋遞給她,“葉家一兄已經回返錢塘了”
葉扶琉嘶了聲,“昨天回來的。見面忘了和你提”
為什么見面忘了提,兩人視線掃過面前亂糟糟的床褥,不約而同略過。葉扶琉單腳跳著往門外奔,“不能讓一兄進來看見他讀多了儒家經義,講究君子端方那套,是家里最守規矩的。”
正要開門出去,魏桓抬手擋了她一下。“且慢。”
抬手替她捋順幾縷亂發,又俯身扯直了凌亂的百褶裙擺,“晚了。我們共處一室,躲不過你家一兄的眼睛。至少先把衣衫打理整齊,出去回應莫慌。若被責怪,推到我身上。”
葉扶琉嘴上利索“我才不慌。家里是我當家,這樁婚事已經定下,一兄最多數落我兩句罷了。”但打理衣衫裙擺皺
褶的動作快得很,顯然久別重逢的一兄在她心里占據不輕的分量,她不想挨數落。
魏桓看在眼里,“對了,還未問過一兄尊諱我在京城多年,不知和一兄有沒有照面過。”
葉扶琉邊開門邊道“一兄雙名鳴夏。他在京城只是個八品官兒嘛,你們多半沒見過。”
魏桓思忖著。“葉鳴夏,確實不曾聽過這個名字。葉落知秋,蟬鳴知夏,一兄名字極有意境。”
門開了。葉鳴夏是個典型的江南文人模樣,白皙秀氣,當先進來時飽含喜悅笑意,邊走邊招呼,“幺娘莫躲懶,一兄來了多年不曾開鎖,居然還沒忘了老技藝”
魏桓這邊也做好準備,站在門邊,以平輩之禮往門外揖禮,“在下魏桓,葉一兄千里返程辛苦”
兩邊隔著半個庭院對上了。
葉鳴夏滿臉的笑意陡然僵住,眼睛陡然睜大,瞪著門里身量頎長的郎君,像是被掐住脖頸的大鵝,發出一聲倒氣聲,“嘎”
魏桓也是一怔。
門邊怔了片刻,行揖禮的動作停下,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
眼前這位葉家一兄,他認識。
以他從前在京城的做派,不認識才是好事。認識絕不是好事。
眼前這位之所以被他認識他記得清楚,因為當年京城翰林院的刺頭兒,如今貶謫到江縣的知縣盧久望和眼前這位眼熟的葉一郎君是同榜進士的同年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