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桓無聲地彎了彎唇。難怪眼熟。越看越眼熟。
眼前這位,分明是胸懷萬卷、落筆成章的京城大才子。太常博士、著作佐郎,夏鳴夜。人稱“夏佐郎”。
盧久望被貶謫出京后,寫文痛罵他的眾文人中,夏佐郎算是格外出挑的一個。落筆洋洋灑灑忠勇侯守大同三折文武大戲,紅臉忠勇侯、白臉曹國舅,傳唱大江南北。
魏一早查出了指桑罵槐的戲折子出自何人手筆,連夜拘捕夏佐郎,即將投入詔獄問罪,魏桓當時已經病到起不了身。
病榻中聽聞這位年輕博學的夏佐郎兩袖清風,孤身一人,家里除了藏書萬卷,只有一只看家狗兒,據說俸祿大半都寄回江南老家貼補幺妹。笑了笑,下令把人放了。
夏鳴夜。葉鳴夏。
原來如此。
魏桓這邊的平輩揖禮行到一半,停了。那邊葉鳴夏嚇出了鵝叫,不過眨眼功夫。
葉扶琉左瞅瞅,又看看,眼瞧著兩邊暗流洶涌,從屋里跨出幾步,站在院子中央,若無其事替兩人引見。
“三郎,這邊是我葉家一兄。一兄,這是魏三郎。”
葉鳴夏還在發怔,魏桓依舊過去見禮。行完平輩揖禮,也跟著葉扶琉的口氣平靜喚了聲一兄,“一兄高才博學,桓心中敬仰。”
葉鳴夏站在原地,筆直而僵硬,仿佛化身為一塊人型石頭。葉扶琉暗扯了下一兄的衣袖,人型石頭瞬間活了,反手拉著葉扶琉疾步往門外走。
葉扶琉猝不及防,
被自家一兄直接扯出院門。
素秋嚇了一跳,急忙跟出去。娘子,一郎君,話沒說完怎么就”
啪嗒一聲。
話沒說完,葉鳴夏一把銅鎖,把魏桓給鎖院子里了。
“趁他有所反應之前,咱們快走”葉鳴夏緊張地對幺妹道,
“你不知,我和這位在京城里結下大仇怨南北傳唱的忠勇侯守大同那三折子戲,以曹國舅隱喻他魏三郎,他早知道是我寫的當年他重病無力對付我,如今病好了,他存心要把我葉家一網打盡吶”
葉鳴夏頗為不舍地環顧祖宅,“幺娘,不論你們如何相識,他必定為了報復葉家而蓄意接近你葉家祖宅暴露在他面前,哎,顯然不能留了。罷了,人比宅子重要,我們喊上三弟,即刻遠走”
葉扶琉“”
“那折子戲原來是一兄寫的啊。”她喃喃道,“好家伙。”
她從拉扯里輕巧掙脫出來,荷包里摸出細長鐵片,回身就要開院門。“誤會大了。兩邊還是當面把誤會說清楚得好。”
葉鳴夏臉都青了,“能有什么誤會絕無誤會戲文里的白臉曹國舅明明白白罵的就是他我和他仇怨大了”
“得了一兄。”不等葉鳴夏發完狠話,葉扶琉直接把新送來的禮單塞他手里了。
“先看看禮單。三郎趕在下雪天奔走了四五日才尋到一對大雁,列在禮單第一行。”
葉鳴夏原地噎住。“大雁”大雁為自古之聘禮,可不是亂送的
還沒等他回過味兒來,葉扶琉抬手指指始終安靜的院門。
“別誤會。無論我和他如何認識的,反正跟你們從前在京城的恩怨無關。一兄,你把你妹夫鎖門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