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當時臉上有痛感,可呂伭不覺得什么,他的心里反而更難受。他知道,他讓舅舅失望了。
可是論著這一個世界上,呂伭最不想傷的就是舅舅的心。
于是呂伭信守承諾,他跟吏部請求調職。
他不再做了李煜的武學師傅。呂伭要換一種活法。他準備遠離了宮廷。也遠離了心底的那一份感情。
讓時光來沖淡了一切。
皇家寺廟。
呂伭來點了長明燈。他替爹娘點上,也替舅舅和舅母點上。他給爹娘祈禱,他盼著舅舅和舅母長命百歲。
在皇家寺廟里,呂伭聽著佛音,他聞著檀香。
然后在漫步準備下山時,他遇上僧尼。他遇上了熟人。
曾經美貌的湘水郡主變了,她不再美貌。她的美似乎染上風霜被蒙了塵。
呂伭瞧見了出家的湘水郡主,湘水郡主也瞧見了呂伭。
相見又如何,一個是紅塵中人,一個佛門僧尼。
呂伭漫步而過,二人錯身而過。沒有打招呼,只是就像陌生人一樣的各自路過。
呂伭在寺廟外的小莊子住了一日。然后,他又遇上來化緣的湘水郡主。
“阿彌陀佛。”呂伭瞧著拿著缽盂準備離開的湘水郡主。他道“你似乎不太好”
湘水郡主聽著這話,她停頓
了一下腳步。
她確實不太好。她的任性當然有代價,她的娘家付出了代價。
“當年給施主造成的傷害,抱歉。”湘水郡主低了頭,她認了錯。
若是他年以前,湘水郡主又如何會認為自己錯了。只是生活的摔打會讓她知道錯了,那是有代價的。
這一份代價端看誰來嘗還。她嘗還了,更多的還是娘家在償還了。
“你”呂伭說道“你變了。”
“多年以前,你不會道歉的。”呂伭說了這話后,他又道“便是你道歉了,我也不會原諒。你這等人錯了,又哪里真的會認識了錯處。”
呂伭輕輕的搖頭。
母親過逝,呂伭心底的傷。湘水郡主是禍首,他又憑什么要原諒。
他不是佛主,還做不到割肉喂鷹。他沒有報復,那是因為湘水郡主一家人都受到皇家的處罰。
有時候,有些人活著才是復仇。因為他們活著,那比死了還痛苦。
像是湘水郡主的爹娘,從高高在上的宗王掉落下來。那一等落差之大,他們能適應嗎
他們怕是會怨恨這一個女兒,這一個女兒是禍首。
被爹娘與兄嫂侄兒侄女們咒詛,這等活法,湘水郡主但凡有心,她就會活在痛苦之中。
死,死太便宜了。
呂伭的嘴角含著一抹的嘲諷。湘水郡主望著面前的男子,她的眼中有淚,她沒有落下來。
最后湘水郡主離開了,呂伭沒有阻攔的意思。
湘水郡主這一日的化緣比往常結束的更早。
她在山門處站了良久,她望著山腳下的凡塵過往。她在捫心自問過,她后悔嗎
她后悔了。
為著一段感情的沖動,她悔了自己的一輩子。她更悔了兄長和侄兒們的未來。這等懲罰,她無數個夜晚醒來時,她多盼著是一場夢。
曾經富貴于她如浮云,真是失去富貴后,她才知道,富貴于她的家族是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