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見到蔣忱之前,許湘云明知道夏安和她口中的男朋友并不如她所說的那樣,可她還是提出了想要見對方一面的要求,不為別的,只是想知道對方是個怎么樣的人。
如今見到蔣忱,她忽然覺得情況似乎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眼前的人從外貌看確實非凡,言談舉止也十分有教養,當下和自己的女兒站在一起,無疑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許湘云心里落定了些,她沖蔣忱點點頭“麻煩你特地走這一趟了,是我和安安說想見見你,沒有耽誤你工作吧”
她的語速很慢,但是咬字還算清晰,能看得出來她此時雖然病重,卻仍舊努力在蔣忱面前保持體面。
蔣忱忽然有些佩服她。
當初韓煜送到他面前的夏安背景資料里,也包括了許湘云的資料。
這個女人年輕時被人從偏僻的農村里騙出來,稀里糊涂地跟了夏安的父親,來自丈夫長期的暴力壓制讓她養成了逆來順受的性格,但也同樣是她用瘦弱的肩膀在丈夫的暴力下護住了夏安。
懦弱是她,堅強也是她。
“沒有耽誤。”蔣忱難得解釋了一句,“之前一直在忙,沒來得及過來探望,是晚輩的不是。”
他的話讓夏安一愣,詫異地轉過頭。
蔣忱卻面色如常,仿佛說的都是事實。
其實他們都知道這不過是場面話,畢竟再忙也不可能四年里都抽不出時間來一趟,只是此時誰也沒有戳穿這張紙。
而讓夏安驚訝的是,不管是不是場面話,蔣忱這句話無疑是把錯攬到了自己的身上,在許湘云的面前,他放棄了上位者的身份,以一個晚輩的身份在和她交談。
許湘云也感受到了蔣忱的用心,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精神似乎也好了不少“不要緊,你們年輕人工作重要。”
她說完,看向夏安“安安,我想和小蔣單獨聊聊,你先出去一下。”
夏安來前就猜到她興許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也早就想好了說辭“媽媽,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而且一會兒蔣忱還有工作,有什么事情下次再說”
“只是一會兒。”許湘云打斷她的話,“不耽誤多少時間,成嗎”
“成嗎”兩個字帶著明顯的懇求,對夏安,也對蔣忱。
夏安余下的話卡在喉中,無論如何也拒絕不了她的請求,只能抬頭看向蔣忱,用眼神詢問他可以嗎。
這種的情況下,蔣忱自然不會拒絕,他松開抓著夏安的手,安撫地拍了拍她“你先出去休息,我陪阿姨坐會兒。”
夏安也只能點點頭,從椅子上起身,離開病房時順手幫他們把門帶上。
屋里只剩下許湘云和蔣忱,許湘云抬了抬手,費力做了個請的手勢“蔣先生,您坐。”
她沒有再稱呼蔣忱為“小蔣”,對他也用上了敬語。
蔣忱也沒有多大意外,在病床旁的椅子落座,這才問許湘云“您支開夏安,想跟我說什么”
許湘云問“能幫我把床調高一些嗎,床頭這邊有個按鈕。”
床頭旁邊有個控制病床的智能面板,蔣忱微傾身過去,按許湘云意思幫她把床調整到適合的高度。
“謝謝。”調整高度后,許湘云說話輕松了一些,“我剛才是不是嚇到安安了”
蔣忱知道她問的是癌痛的事情,耐心地回答她“她很擔心您。”
“我知道。”許湘云嘆了口氣,“難為她了。”
蔣忱想到剛才在醫生辦公室時,夏安無助卻仍強行鎮定的樣子,不由想起她以前每一次來這里的時候,是否都是如此。
這是他第一次陪她來這里,以往都是她一人。
兩人以“男女朋友”相稱,可他之于夏安的,除了物質上的給予,似乎沒有想過她是否需要其他的。
“蔣先生”
許湘云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蔣忱回過神“抱歉。”
“您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許湘云說道,“也和安安說的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