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早市上這些都是下崗工人嘛”張茂年是南方人,吃不慣北方的咸豆腐腦,他嘗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
“差不多吧,工人都下崗了又找不到新工作,不擺攤賣早點還能干啥”
她剛下崗出來擺攤的時候,還覺得挺丟人的。
可是,時間長了,下崗的人越來越多,她也就沒所謂了。
他們這里的人,未必舍得花錢買衣裳打扮,但在吃喝上從來不虧嘴,她出來擺攤賣早點,比正經上班賺得多。
唯一不足就是工作不太體面,讓孩子在學校受了些委屈。
老板娘往狄思科臉上瞄了兩眼,嘀咕道“我瞧著你好像有點面熟呢。”
“哈哈,好多人都說我像個明星。”狄思科大言不慚道,“我這張臉還是有點明星相的。”
老板娘聽他這樣說,也就不再糾結,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狄思科將自己那份早餐吃得差不多了,忽地聽到隔壁桌提到了“糧機
廠”的話題,不由豎起了耳朵。
“聽說后來公安都去了,才把人群疏散開,我看他們就是想不開。廠子要賣就賣唄,反正也不是咱的,賣了廠子就拿錢走人。”
老板娘似乎跟這兩位客人很熟,給他們上燒餅的間隙,就懟道“你們說得倒是輕松,賣了廠子以后,讓大家喝西北風啊”
他們這個年紀的工人,文化水平低,沒有一技之長,每天在流水線上做重復的簡單工作。
一旦離開了工廠,很難去其他企業再就業。
當初跟她一個車間的那些姐妹,有的擺攤賣菜賣水果,有的當保潔打掃衛生,還有去當保姆的。
也有人拉不下臉來外出討生活,回歸了家庭。
年輕小伙笑道“人家朱大姐就是糧機廠的,去年下崗分流的時候,第一個主動報名分流了,現在擺攤賣早點,照樣過得有滋有味。”
“她敢下崗,那是她男人有本事要是大家都能拿20萬的年薪,誰還在糧機廠里受窩囊氣啊”
朱大姐家的男人,長得不是一般的丑,年輕的時候,大家都說朱大姐是一枝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但那男人有文化,后來混成了糧機廠的高級工程師。
剛改革開放那會兒,廣東老板來糧機廠挖人,給他開了5萬年薪的高價。
可是,孫工對廠里有感情,一直沒松口去賺大錢。
去年又有個合資公司的老板來挖人,開了20萬的年薪,大家都以為他能在糧機廠死守呢,沒想到,這回孫工竟然答應了,不但自己離開了糧機廠,連他愛人也買斷工齡,離開了單位。
孫工先去南方工作了,留父母、媳婦和孩子在老家,每月的工資都按時打到媳婦存折上。
賣早點是朱大姐給她和婆婆找的營生,這婆媳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其他攤子五點就出攤了,這娘倆能磨蹭到七點才來。
跟他們這些靠擺攤討生活的人不一樣。
朱大姐跟婆婆一起推著三輪車過來時,就聽見隔壁攤子的王桂妮又在跟人談論她家的20萬年薪,不由笑著問“又在說我家老孫什么呢”
王桂妮收了桌上的兩個空碗,一邊抹桌子一邊打趣“說你家孫工,看不上5萬年薪,只有20萬年薪才肯出山。”
“我家老孫還真不是為了20萬年薪才離開廠子的。現在的20萬能跟82年的5萬比嗎”朱大姐呵道,“我家老孫要是重利的人,早十幾年前就去賺那5萬年薪了”
大家仔細想想,覺得朱大姐這話不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