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天便亮了,她被人帶出太子府,一出門,卻見了許多人馬正候在門口,崔枕安從前常用的馬車,亦在人群正中。
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姜芙被人帶到馬車前,又被人攙扶到馬車之上,一入車中,果真見了崔枕安正端坐于正中。
她硬著頭皮貼了個邊兒坐下,直到馬車緩緩駛起,姜芙才忍不住問道“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
那人投過來的目光有些奇異,倒是說不準里面內含的情緒,只是和她從前認識的那個人很不一樣。
未明確回應,只是道“到了你便知道了。”
他目光朝下,正落在姜芙互相絞著的手指上,隨之閉目養神。
她回來的第一夜,崔枕安表面沉靜,實則一夜未眠。
也不知行了多久,馬車于南郊山腳停下。
崔枕安先由人扶著下了馬車,而后站定,轉過身望著,直到見到姜芙自馬車中彎身出來,下意識的朝她探出手去。
伸在眼前的手掌掌心紋路清晰,指節干凈修長,使得她怔了一下,指尖兒于長袖中躊躇的緊握了一下,隨之放開,最終還是沒有搭上那只手,自顧自地扶了車櫞躍了下來。
只覺身側一陣香風起,余光看到一抹倩影有意避著他,落空的掌心收回,他轉身朝前行去。
在姜芙的記憶中,南郊山地處荒涼,四野無邊,山頂高聳入云,半山腰處有一間破廟,早就荒蕪,連香火都沒有了,而如今那通山的長階又不知何時被人修繕翻新,遙遙望上去,仍舊像是一條蜿蜒的蛇,九曲通山。
她眼見著崔枕安行在前面,便知他這是有上山的打算,姜芙也打算跟著去看看一探究竟。
那人行在最前,卻走得最慢,他現在的雙腿才能漸行走路,這么長的石階上去,無疑是自毀雙膝。
果不其然,路程才走了一半不到,他面上已然透出一層薄汗,唇色也越發蒼白,臉色泛了青,雙膝頻繁彎曲導致的疼痛襲來,使得他有些吃不消,每邁出的一步都格外費力。
稍喘了一口氣,他回頭正看到跟在身后的姜芙,難得會心一笑,“跟上了。”
而后見他又轉過身去,腳步邁階。
原先姜芙差他階,他行的太慢,而今只差了一階,姜芙瞧見他越來越差的臉色,不知為何,見他每邁出一階,心也跟著揪了起來,終是一步兩階跨了上去,站于他肩側小聲問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上山拜佛嗎”
仍舊不答,只是笑。
最后方柳實難看得過眼,他大步跟上,在一旁勸
道“殿下,還是讓屬下抬著您上山吧。”
那人仍舊執拗的稍抬了手示止,“不必。”
最后就在這階上走走停停,真到上了山腰處,已然到了午時。
早春日里,崔枕安一身濕汗,行至平地處,雙膝近乎已經不聽使喚。
而此時,一座赫然而立的廟堂正現在姜芙眼前。
從前那座舊廟早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藥圣廟。見外觀,像是新修不久,廟堂前是端梁的紅漆木柱,二人難合抱。
廟堂前放著一半人多高的四方香鼎,未著初香。
稍歇了口氣,崔枕安不顧旁人,終是由方柳攙扶著入了殿內。
他彎膝跪于大殿正中,隨之隨行兵將一齊在殿外伏跪,姜芙朝四下看去,殿外滿跪一片,只朝里探看,正見殿中所供奉是兩座姜芙從未見過的金身仙家。
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跪在一旁的方柳悄悄抬眼,卻也沒講半個字。因為先前太子曾交待過,一應隨她去。
廟中善眾給殿中之人燃了三柱香,崔枕安身方端正跪于兩座金身之前,將手中香柱高高舉起,寬袖遮身,隨后聽他中氣十足道“許氏圣人,世代行醫,力保我朝,卻含冤而故。而今孤特建藥圣廟供奉許氏二圣,受我朝世代后人供奉求保我朝子民安康”
聲線高亢又溫沉,在殿內蕩了一圈兒終落入姜芙的耳,聽聞許氏二字,姜芙一雙灰暗的眉目明顯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