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香氣隱隱傳來,方柳終抬起臉,小聲在姜芙腳邊道了一句“殿中供的是許定山與他夫人。”
“自打太子殿下有了為許氏翻案的念頭,便一直在修繕此藥圣廟,且朝天道書,由圣上之旨,親封許氏夫婦為當朝藥圣。”
“今日太子殿下初來拜會,且下令朝中文百官也要來此祈拜,再往后,這里就會受世人香火。”
再次提望殿中一雙金身仙家,姜芙近乎忘了眨眼,目光再挪到殿中人的背影上,她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世人皆知,為人筑金身,設廟堂意味著什么,當朝太子于殿中訴祈,便是向天下承認了當年冤情。
在姜芙眼中,崔枕安是不會做這樣的事的,可他,竟還是做了
眼前霧蒙蒙一片,姜芙只望著金身出神,未覺殿中之人是何時起身,又是何時邁出殿門。
止不住邁入殿中,站于正中,方才他所跪之處仰頭望著那兩座金身,即便是親眼所見,她也仍難相信。
雙膝上傳來的痛楚已難讓崔枕安忍受,可他還是強忍了站直。
殿前所跪之眾,沒有他令不敢起身,他與姜芙一里一外站著,此刻他正環顧四周,以目捕捉什么。
不久,崔枕安的目光定落在殿外遙遠明光處的一棵云杉樹下。
樹下之人一身牙白色的長衫,在與崔枕安對視之后,他邁出寬步定立,雖二人距離相遠,卻好像能看清彼此神情。
相處幾月,二人由仇敵變常人,再由常人生出了一種微妙的情誼,說是朋友,
算不上,可再論仇敵,更算不上。
連他亦不知,崔枕安竟一直在命人為許氏修繕廟堂,并且自從翻案,關于許氏之冤與他母族之罪從未對外遮掩。
有人說他心狠,有人暗罵皇帝昏庸,百姓非議非常,可他卻只字未言,片語未起,由人說罵。
這一次,鐘元心潮澎湃,對從前恨之入骨的崔枕安,生出了一股感激之情。
有這一刻,過去種種在他這里皆可掀過,他求的,已經求到了。
鐘元挺直身子,雙臂伸直,兩掌互內抵合禮,遙遙朝他彎身一拜。
這一拜,便是他默認二人的仇徹底抵消。至此無掛。
亦是說明,自今日起,他終可再拾起許嵐灃的身份。
殿外崔枕安眉頭緊鎖,卻也帶了釋然,再眨眼,云杉樹下那人便沒了去向,似一陣煙,消散不見。
崔枕安再回頭望向殿中,那癡兒似的女子正抬袖子,雖背對著他,但不難瞧出,應是在擦眼淚。
這一次她是高興的,高興許家有今日,高興鐘元所求皆有了回應。
她亦上了兩柱香,而后再出殿中時,眼睛明顯紅著。
再下山時,崔枕安身子已然吃不消,也只能由人抬著下了山去。
乘著馬車再回太子府的間隙,兩個人一句話也未講。
回到自己所居殿中,姜芙心情復雜。
可意外的是,崔枕安亦跟了過來,姜芙只望著他投在地上的影子,還未反應過來便覺有人自背后貼了過來,雙手按在她的肩上以作支撐。
這一回姜芙沒有躲,仍舊只是紅著眼望著地上他的影子。
頸后有一股熱氣傳來,隨之那人啞著嗓子在她耳后道“我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