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能保證下一步戰事會不會也牽連到黎陽來。
朝廷軍隊節節敗退,這并不是個好兆頭。
不過幾日的工夫,黎陽城空了一半,醫館一日也進不了幾個人,因前方戰事吃緊,許多藥材無法供應,連姜芙這里也是時常缺藥。
這日姜芙在睡夢當中,是被敲門聲所驚醒的。
一睜開眼,便聽到玉書隔著門板喚道“芙姐,快醒醒”
敲門聲使得人心慌,姜芙還以為出了什么事,忙披了衣裳下床,將門打開。
這些日子以來,她都住在醫館里,不常回家,因府中常有人往來,她生怕給聞叔叔添麻煩。這個節骨眼上,她著實不敢跟著添亂。
“怎么了”姜芙問。
且看這玉書一驚一乍的,“芙姐,北境軍打到黎陽河了,若是再這么下去,只怕是天一亮就會攻城了,咱們要不要躲躲”
“聽人說北境軍兇殘,入城便屠,陽州的人被殺了一半還多,聽人說朝廷的援軍還未到,若是再不走,只怕來不及了”
這是一開始連姜芙也沒料到的,當年崔枕安帶著北境軍攻打朝廷未傷百姓,可崔初白不是崔枕安,若他們入了城,誰也不敢保證會如何。
可聞會明還在這城中,他誓死會留到最后一刻的,姜芙又如何能自行逃脫,她忙推了玉書一把,“你們快些收拾東西走吧,我是要跟聞叔叔在一塊兒的,聞叔叔不走,我也不能。現在我的親人只有他一個了。”
姜芙重情,玉書清楚,可還是想勸道“芙姐,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刀都要架在脖子上了,能少丟一條命是一條,咱們又不是一去不回,只是暫時出去躲躲,等朝廷援兵一到,咱們就能回來了”
“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都不知道,聞叔叔待我如親生女兒,這天下哪有女兒不顧自己父親自己跑了的。”那種事兒姜芙是不會做的,生死她早就看淡,“萬一真的發生了什么事,說不定我這一身的醫術也派得上用場,生死由命,我和聞叔叔一樣,與黎陽城共存亡。”
“芙姐”玉書眼下都快要急死了。
反而是姜芙比任何時候都要淡然,甚至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快回去收拾東西,能走就走吧,別擔心我,我有保命的法子。”
這話也不過是說給她寬心罷了。
姜芙擅長用毒,她所謂的保命,便是在敵人逼到眼前時,先給自己一個痛快,也絕不會受辱。
見她執拗,玉書知道她是不會走了,可十萬火急,自己也不能耽誤,見她心意已決,也只能狠下心自己跑了。
直到最后一刻,那玉書和小錦仍在勸她,可她就是鐵了心不肯走。
直到最后,這灃元堂中僅剩了她一個人,后半夜她便沒再睡過,一番梳洗后,坐在堂中待天明。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著好似坐在這里能聽到城外的廝殺聲,時隱時現。
崔初白遠比她想的還要厲害,短短數月間奪下了幾座城池,而黎陽,亦是從北境上京的必經之路,守得住,便萬事大吉,若守不住,只怕整個命都要擱在這了。
望著外頭黑漆漆的天,還有街上奔逃的行人,姜芙此刻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靜。
若崔初白勝,崔枕安的結局,可想而知。
自打二人由愛生恨,這還是她第一次擔心崔枕安的安危。
原本料定了這輩子都不在想這個人,自打離京這些日子她總會時不時的想起這個人。
奇怪的是,念的竟然都是他的好。
直到天光大亮時,街上徹底亂了起來,百姓都急著逃命,還時不時的有人在街上嚷嚷著,北境軍已經渡過了黎陽河。
這意味著什么,姜芙已經清楚了,過了黎陽河,便是黎陽城,城中的守軍能撐多久,全靠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