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太早,一切來的都太快,姜芙攤開手心,掌中還躺著一只精致的瓷瓶。她只瞧了一眼,而后重重握住。
日光緩緩上移,照入堂中,打在她的繡鞋上。
她閉了眼,獨自坐在那里喃喃,“崔枕安,你我來世,應該不會再見了吧。”
她已經準備好赴死,與聞會明一樣。這里是她的家鄉,是她最后的歸宿。
抬頭再看一眼日光,無論這世間如何紛亂,好似唯有她得以安寧。
此刻的黎陽城上,守城士兵正隨時待戰,聞會明手持長刀,死死盯著前方黑壓壓一片,他知道,前方慢慢逼近的,就是北境軍,決一死戰的時刻也正要到來。
可聞會明不怕,從前他便是武職,不知殺過多少匪,平過多少亂,何曾畏懼
北境大軍壓上,黎陽守城兵士相對單薄,無疑是以一對百。可他仍舊臨危不亂。
他多拼殺一刻,城中的百姓生的機會便多一分,他若逃了,城中百姓哪還有可倚仗之人
如今明明是如火炎炎的盛夏里,聞會明卻寒森似冰,漫身上下無一點生氣。
就在北境軍兵臨城下之際,放哨的官兵揚聲高喊,“大人是援兵是援兵來了”
眾人聞聲望去,聞會明立即瞪大了雙眼,單手扶住樓墻,朝遠處巴巴望去。
起先不顯,后細細看出,果真有在北境軍后,有一隊兵馬緩壓而上,兩伙撞在一處。他大手重重拍在磚石上,見著遠處的旌旗,這無疑是給聞會明絕處逢生的希望
竟沒想到最后生死一線,竟等來了朝廷的援兵,聞會明幾乎熱淚盈眶。
馬背上的人立于將士正中,時而遙望前方黎陽城,他從京中趕來親征,就是為了以振士氣,還有保護黎陽城里的那個人。
他說過,會保她百歲無憂,無論何時。
這幾場戰役朝廷不占優勢,節節敗退,士氣大消,如今太子殿下親征,重壯氣勢,將士們浴血奮戰,勇猛無比。
長刀自腰間拔出,寒劍指天,崔枕安的目光堅定勇益,雙腿用力一夾馬腹,持劍奔向人群中廝殺。
路行舟緊隨其后。
他心疾好了七分,腿傷亦然,雖不如從前那般拼殺有力,卻也不輸旁人。
馬入兵群,崔枕安劍劍砍人要害,路行舟則帶著人做掩護。
城樓之下拼殺慘烈。先前氣勢高漲的北境軍在與朝廷軍隊交鋒之際終吃了敗,眼看著被人吞沒,漸漸消散。
最后剩下的殘兵跑的跑,傷的傷,何其狼狽。
此一場交鋒,勝負已定,崔枕安仍冷面居于馬上,看著眾人收拾殘局,此刻黎陽城城門緩緩打開,聽著城門沉重的聲響,崔枕安調轉馬頭,只一瞬,臉色異常的慘白,心口突發絞痛,與以往每回心疾復發時一模一樣。
眼前一陣黑影飄過,耳畔似唯能聽到風聲,單手緊緊握住韁繩,坐于馬上,任由馬蹄反復打轉。
突有詐死的叛軍瞅準了時機,趁人不備拾起身邊的弓箭搭上,只聽羽箭破空一聲響,直直奔向崔枕安所在的方向。
且聽路行舟尖叫一聲,而后崔枕安自馬背上跌落下來
城中的姜芙無端右眼皮一跳,這一跳怪讓人心驚。她坐在那里,忽聞有百姓興高采烈的在街上奔走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