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次,姜佑那么鮮明地感覺到自己還是個不到二十的小孩子,在真正的成年人面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被褚漾那么一質問,搞得好像是她把姜未氣暈過去似的。
姜佑也憋著一口氣,抬了抬下巴“你自己上去看就是了。”
褚漾的目光倏的轉向林池“你說。”
林池不敢說,也不敢不說,她為難地皺眉,最后給出了同樣的解決辦法“你自己問她吧。”
褚漾似乎意識到了什么,臉色更加難看,薄唇緊抿著,毫無血色。
林池卻是想起姜未得知褚漾報名了戰地記者時候的模樣,也是這般的面如白紙,無意識地笑一笑,喃喃著褚漾的名字,隨后向后栽倒,竟然直接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只是面容平靜,一言不發,原本櫻紅的雙唇蒼白到透明,整個人如同枝頭搖搖欲墜的櫻花,單薄柔弱,仿佛隨時會枯萎消逝。
林池問她要不要見褚漾。
姜未躺在床上,旁邊是姜佑請來的私人醫生,她閉著眼,點點頭,又搖搖頭。
長睫沾染著晶瑩淚珠,無聲無息地滑過光潔的面龐,讓人不忍卒視。
林池放心不下,還是把褚漾叫來了,望著褚漾一步步登上樓梯的背影,她輕聲對姜佑說“太容易了。”
姜佑沒見過她這么感傷的時候,眉目溫柔,話聲也纏綿,像是個真正的情感作者,見證過無數生離死別。
姜佑不自覺放輕了聲音“什么容易”
林池搖搖頭“人與人之間,真的太容易錯過了。”
就在姜未終于下定決心的時候,褚漾沒跟任何人商量,就在申請表上簽了名字。
她們明明都想著彼此,可是硬生生前往了相反的方向,甚至還在同一個時間點。
怨不得姜未淚流滿面,就連作為目擊者的她,也真的很想哭。
“誰叫她們不商量一下的。”姜佑難得的沒有多嘲諷幾句,看著林池安靜的側臉,忽然把她一把攬到了懷里。
“喂,小東西,以后我開除你的時候,也會提前告知你的。”
姜佑的安慰真是別出心裁,林池頭一次沒有反駁她的話,只是無力地靠在了少女火熱的胸口。
褚漾奔上樓梯的速度極快,但到了最后幾級,卻遲疑著停住了腳步,不敢再上前。
近鄉情更怯,她不敢想象,中午見面還生動鮮明的姜未,到了傍晚就已經不省人事。
究竟是聽見了什么樣的消息,經歷了什么樣的打擊,才讓姜未心痛至此
褚漾不愿想,在房門口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走了進去。
一片雪白安靜,私人醫生看見她進來,快步走了出去,房門被輕輕帶上,偌大的房間里,只有她和姜未兩個人。
她立在床頭,姜未躺在床上,無助如初生嬰兒,只是閉著眼安睡,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微顫的長睫證明她還安好。
褚漾在她床邊椅上坐下,長長出了一口氣,這才驚覺后背已然濕透。
她甚至提不起勇氣去看細看姜未的模樣,然而終于還是逼著自己去看,去看枕上凌亂的深栗色長發,去看掩在被角的柔嫩雙手,去看脆弱易折的細嫩脖頸,去看那一張睡夢中也慌亂無措的美麗臉龐。
緊閉的眼,蒼白的唇,就連面上也帶著未干的淚痕。
短短幾個小時,姜未就這么讓她放不下心。
就在此刻,姜未驀地睜開雙眼,看見映入眼簾的女人,明顯愣了愣,試探性地叫“褚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