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們的將軍專程在河邊設了監管之人,稍微靠近兩步就要被呵斥唉,小兵們嘆口氣,將目光從微波粼粼的河面上收回。
忽有濃密的綠色印入眼簾,若是有心細看,還能發現密蔭中點綴著點點橘黃,那是一片梅林
等等,是不是有個什么關于梅林的典故來著
“前方有處梅林,”談道笙看向身后唇焦舌燥的大兄弟們,“梅子味酸,最能生津止渴。到了那處,我們便歇息片刻。”
大兄弟們面上一喜,忍不住歡呼雀躍,又在她看過來時閉緊嘴巴。
還算識趣,她就假裝自己沒有聽到吧。
她可以假裝沒有聽到,梅林里的鳥兒卻像是被歡呼聲驚到,連忙拍打翅膀逃也似的飛走了。
然而他們離梅林尚有一段距離,小兵們由于乏力而發出的聲音并不甚大,如何就能驚動鳥兒呢
談道笙緊盯著那一處林子,經過多年訓練的神經直覺有何處不妥,她揮一揮令旗,“列陣迎敵”
事實證明她的直覺是對的,豫州的盜賊也確實如傳聞般猖獗無比,在發覺自己的埋伏被看穿之后,他們竟不選擇撤離,反而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呸”一小兵忿忿開口“賊子如此猖狂,視我等為無物耶”
“我等豈為無物耶”談道笙如此問道。
“非也”
“那么,便讓賊子見識見識我之軍容”談道笙舉起令旗,“弓弩手準備”
當刀光劃破空氣,刺進他左胸處時,身材高壯的盜賊雙眼不自覺睜大,他似乎是想將眼前這張姣好的面容刻印在心底,好以此提醒其余的兄弟們之后定要再三警惕,小心避開這一伙來歷不明的人馬他是不相信豫州會練出如此之軍隊的。
談道笙并不關心這人瀕死前的思緒,在他血液噴涌而出之時,她便將環首刀拔出,繼而插進前方另一個盜賊的胸腔。
蓬勃的血花簇簇飛濺,身旁殺敵的士兵們愈發奮勇那些神態由倨傲轉為惶恐的盜賊們似乎與營寨里的草人并無二致,他們從前如何就畏之如虎,任其凌虐腳下這方土地呢
這樣的疑惑很快化為憤怒,一方士氣高昂,一方低靡膽怯,戰爭很快便分出勝負。
這又如何稱得上是一場戰爭呢
勉強稱它為一場遭遇戰吧。
在這場遭遇戰中她帳下損失四人,重傷零人,輕傷三人其中一人是因沖鋒太過急切而一頭扎進泥土中,造成腦部輕微震蕩;一人則是因為被碎石絆倒而壓在自己的刀身上,造成手臂輕微流血;另一個則罕見地被盜賊傷到,本就平凡的臉頰上添了一道血痕,此時正哭爹喊娘嚷嚷著自己破相了娶不到媳婦了生活無望了
由此可見,這幫橫行豫州的盜賊殺傷力約等于無,豫州官兵從前的戰斗力約等于負數真是聞所未聞曠古未有啊
唯四喪命的小兵們端端正正躺在地上,四周圍著的同袍為之默哀。
“爾等可知他四人為何斃命”
同袍們暫停默哀,“因他四人武藝生疏”
“非也,”談道笙搖搖頭,“因他四人擅自卸甲”
“須知這世上仍有許多未能分得盔甲的兵士就連豫州其他軍營都沒能做到人皆著甲。而沒有盔甲,他們便要以血肉之軀迎敵,箭矢、長矛、長戟、環首刀甚至只是一把菜刀只要足夠鋒利,便能直接破開他們的衣襟,插入他們的胸膛,奪取他們的性命”
“縱使他們的老母妻兒為之憂心抽泣,卻依然沒有能力為他們編織一副堅韌的盔甲。”
“而他們,”談道笙指著這四個僅著軍服的小兵,“他們分得了盔甲,卻因嫌其沉重憋悶而隨意丟之棄之,豈非自喪性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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