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回頭我們最好跟著大哥他們從大殿前面出去。”
溜號歸溜號,能不公開暴露還是低調為好。
四個人又彎著腰,鬼鬼祟祟地原路返回。
話題已經進展到考察宋承宇的從政能力,人們激論正酣,根本無暇管這些“閑雜人等”,只有宋廣駿瞟了兩眼,發現弟弟跟老七都換了身衣裳。
外面衣裳的樣式不錯啊,宋廣駿以袖掩面,偷偷打個呵欠。
等他再看,發覺自家弟弟竟然已經低頭快睡著了。他招人一問,便知宋廣明偷喝了酒,瞪了一眼趴下去的親弟。
就在此時,宮內的命令通過暗線傳到講學大殿。
片刻后,一青年監生搶在其他同謀動手前,大步自信地持禮進入講學大殿內,開口打斷眾人話題“我看諸君不必與大殿下談論什么立儲之事了,方才后舍監生,欲群往宮門,請圣上立儲,然而都不曾踏出國子監一步,就與自己人打了起來,還是先管好這里的事務吧。”
于情于理,這也太丟國子監的臉了。
有的人尚且不知消息,嘩然出聲,追問監丞。
監丞堅決不認“不過是監生吵嘴切磋,年輕人多,此乃監中常發之事。請圣上立儲乃我等臣子之職責,哪里用得著那些毛頭小子”
那年輕監生挑撥得人群起了紛亂,又轉身朝大皇子宋承宇行禮。
宋承宇已口干舌燥,但見此人來者不善,打起精神來“你有何見解要與我討論”
“殿下以為,國須重商否”
眼下國家的局勢,其實遠還沒到考慮平衡農商之事的份上。
重農抑商在這個時候是朝野的統一思想,宋承宇思慮一瞬,搖頭“不可。”
“可學生怎么聽聞,戶部又增添皇商名額,還添加不少條例,為商賈牟利。此行此舉,戶部意欲何為忠國乎,忠君乎殿下認可嗎”
戶部主管戶籍財經,人口和稅收都拿捏在手里,可謂是一個國家的命脈部門。
如此行事,著實是重心偏移,也頗有些離奇。
但世上誰不知道,這是宋承宇的皇帝爹作的。皇帝又要修建一處冬日休養的皇家溫泉園林,圣命下來,戶部能怎么辦多少得給點。
簡直是胡攪蠻纏,宋承宇聽了想罵人,最好罵完再問一句干我何事
“我尚未入朝,姑妄言之。戶部此行亦是為國庫增收考慮,何況戶部何其忙碌,此事不過地上一塵泥,天上一雨雪,不必如何苛刻。”
“請殿下直答,忠國乎,忠君乎認可嗎”
“忠國又忠君。”宋承宇欲得戶部人心,給出一半答案。
有人察覺到不對,但一時不好插嘴出言。
還有與這青年同伙的,知曉更多,心道這小子真是會有樣學樣,倒謀幾分急智,但目光短淺,不知道這歪辯很容易被攻破。
與宋承宇對話的監生要是對自己水平有自知之明,就不會沖動了。他微微一笑“可在學生看來,既不忠國,亦不忠君。戶部掌戶籍、稅收錢糧,然而一不能為國庫增收、二不能為君主解憂,須用這些邪門歪道,真真無用也。萬沒想到,殿下竟也認同這群無能之徒。”
看得出來,他將來是真的不想在官場混了。
話題陷入困局,宋承宇是兒子,自然不能置喙帝王。
無法用皇帝來解釋,戶部就像掉進了泥壇子,沾了一身泥,還滑得出不來了。
宋宴清無語。
抄他的歪理干什么。
但抄得還不錯。
此時論學發展到議政,不比先前宋承宇車馬往國子監來時,一切學問討論止于暗喻,已然是揭開了遮羞布,坦蕩蕩展現于人前。
仗著其他人不能明說皇帝不好,用君臣之道壓迫這些要臉面的讀書人,也借此讓宋承宇無法應答,顯現出能力上的不足。
一個能力不足的皇子,又如何能擔當儲君之位
可兩人目的不同不說,這家伙又不能說完就跑,歪理很快就會被推翻。
宋宴清看了一眼,好些人氣得臉紅,心里大抵是很想罵皇帝的。
只消罵兩句皇帝,讓宋承宇沉默的尷尬局面立解,就能解決他們的“儲君”遇到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