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宮中高位妃嬪,多侍奉父皇多年,忠良可鑒,不必特地再查之。”
提筆落架,謝玦微垂眸子,望著紙面上未干的墨跡,眸中光影浮沉。
半晌后,墨跡徹底干透,他輕敲案面,叫來周揚“封好,送去紫極殿。”
紫極殿乃帝王之寢居,周揚略有些訝異,但還是很快接過紙張,封入折子,留好印鑒,又問道“殿下可還有其余一并要交代的”
謝玦長睫輕動,他垂下眼睫,看著自己拇指上轉動的玉扳指,兩圈過后,他漠冷道“沒了。”
自從那日心中再次生起強烈的想要治好皇兄的迫切心情之后,謝卿琬幾乎是數著日子估摸皇兄熱毒發作的期限。
一連五日過后,顧應昭那邊還是沒有消息傳來,謝卿琬有些坐不住了,趁著一次機會,專門跑去了顧應昭工作的地方。
顧應昭沒想到謝卿琬會主動過來,連忙將今日京中剛送來的新鮮藥材堆到一邊,先顧著招呼她“公主,您怎么來了”
他神色忽然一凜“難道是殿下那邊,有了什么新的情況”
謝卿琬擺擺手“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著,你好久都沒有給我傳消息了,擔心有
什么異常,專門來問問。”
顧應昭松了口氣“那就好,我這些日子診殿下的脈象,如大江平流,很是穩健正常,應當是進入治療熱毒的第一個療程了。”
謝卿琬問“和先前有什么不同么”
顧應昭思索片刻,答道“倒也沒有什么大的不同,只是”
“只是什么”她接著問。
他吞了吞口水,忽然想起什么,有些艱難地道“只是殿下發作的時機會越發難以琢磨,進展迅速,臣擔心擔心若是殿下突然發作,臣甚至來不及去通知公主。”
謝卿琬
她呆滯了一刻,蹙著眉對顧應昭道“你怎么不早說”這般毫無準備,一點預案都沒做,要是真的突然發病了,那他們該怎么辦
顧應昭尷尬一笑“臣也是近日才揣摩出來的,還沒來得及告訴公主。不過,經過這幾日臣的苦心鉆研,已經有所收獲。”
謝卿琬來了精神“你說。”
顧應昭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考量什么,他用手摩挲著下巴,緩緩道“既然無法預測殿下毒發的時間,也無法在面臨緊急情況后及時解毒,那不如由我們來主動掌控時間和頻率。”
謝卿琬眼皮一跳,有了種不祥的預感“你這話是何意”
顧應昭突然不說話了,直到謝卿琬的目光越來越明銳,他才不得不道“意思就是先通過藥引,主動提前將蓄勢待發的熱毒引出來,再由公主您來主動引導解毒的過程。”
他概括得很簡潔,但只要不傻,都能聽得出來,事實上,肯定沒他說的那么輕巧。
尤其是謝卿琬,有過先前的經歷,深知過程是怎樣的難熬,以前她都沒有怎么出力,尚且艱難,顧應昭如今讓她主動引導他覺得她是有那個能力的人嗎
何況毒發時的皇兄,就如被關入了籠子里的鷹隼,就算暫且束住了他的爪牙,其身上的鋒銳之意,也依舊不可阻擋,給人一種隨時要沖破束縛,掙脫而出的恐懼。
見謝卿琬面無表情,一言不發,顧應昭苦口勸道“公主,您也不想我們進行到這一步,功虧一簣吧”
謝卿琬轉頭,臉色很不好看地看向他“你確定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顧應昭苦笑著將雙手舉過頭頂“姑奶奶,我若是有別的辦法,還犯得著在這里頭疼么”
謝卿琬這才確定,此事是真的無轉圜之地了,她盯著顧應昭“那你叫我怎么做”總歸受苦的,和頭疼的都不是他。
顧應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連聲道“公主,您不用擔心,臣早有準備。”
俄頃,看著擺在面前,封面不忍直視的畫冊,以及他手中的一捆軟繩,謝卿琬的臉都黑了“顧太醫,你別告訴我,這就是你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