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騙你做什么,此事全宗上下都知道。”
江宴眼尾睫毛格外長,此刻輕輕煽動,低著眉,一時好似沒了話,他這副姿態,竟有幾分意外得到糖果,不知如何表達欣喜的孩童表現。
“還有嗎。”許久,他問。
嬴辛看著那正常起來,細看與江葉草眉宇有幾分像的輪廓“比如。”
江宴沒有開口,只陰沉看了他一眼。
嬴辛聳肩“我記得,江葉草師叔很愛護那些月見草,有次師尊不小心踩壞了幾株,還被冷聲斥責了,那是我第一次瞧見,師叔對師尊冷臉。”
嬴九囂的師尊,自然是江葉驊了。
江宴起身,踱步在嬴辛面前走來走去,發間細辮帶著小草葉搖搖晃晃。
雖在極力掩飾,但他正歡喜的不知所措。
嬴辛微微歪頭,仿佛再蒼白的臉色,也妨礙不了他看戲的興致,那黑眸深處,藏著一絲冷冷的嘲諷。
就在這時,暗影穿過一扇門,提燈走近,行禮道“宮主,門主讓你過去。”
江宴咬著指甲,像是回過神“知道了。”
他常年與蠱痋毒草打交道的手,中毒了般,指甲蓋烏青,但意外的很干凈,修剪的圓潤整齊。
“也回答我一個問題,”嬴辛道,“為何抓我。”
江宴此刻心情很好,連帶看江葉驊這個徒弟,都順眼了不少,“誰讓你是最好的誘餌,抓你,自然是因為有人會來救你。”
嬴辛一哂,試圖講點實話“那你要失望了,江葉驊與我徒有師徒之名,他并不會親自來救我。”
“江葉驊算什么東西,”江宴先罵了句,隨后瞥了眼他,“說的是沈白休。”
得到個更荒誕的答案,嬴辛表情淡了下去,冷笑一聲,靠在身后的石頭上。
這人真有病。
嬴辛心間煩躁,將眼睛一閉,不一會兒,腳步聲去而復返,以為是江宴,直到對方走近,他才若有所感地睜開眼。
在炤華城酒樓見過的男子,巫幽門主。
“你真讓我失望,”來人嘆息似的說,臉上卻沒有任何波動。
嬴辛皺眉,在酒樓里不適感再次涌現,魔源在體內顫動,一種想要毀滅眼前一切的戾氣與躁意,令他血液灼疼。
嬴辛緊盯著來人,黑眸注視著那身紫袍,忽而,意識到什么。
巫主嘴角冷笑“記起來了。”
嬴辛語氣莫名“是你。”
巫主抬起烏靴,眉眼冷漠地踢了踢困縛少年的繩子,紫色火焰剎時將妖藤燃燒殆盡,“你降生時,我曾施下一縷九幽業火護你周全,結果你為了兩個欺你,戲弄你的奴仆,將業火交出,愚蠢。”
嬴辛面無表情道“我不會再上當了。”
“是嗎,”巫主淡聲,“那你為何會出現在此。”
少年胸膛突地起伏了下,嘴角緊抿了抿。
“聽到師叔對貔貅說,要出門買好東西送人,轉眼發現,他竟然拿著最喜愛的東西,出現在了自己的窗口,”巫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意外之余,高興的得意忘形了吧。”
嬴辛垂著眉眼,面色陰沉。
“換做之前,你第一反應該是厭惡、猜忌”巫主視線低垂,注視著一言不發的少年。
“什么改變了你,命脈處的青蓮么。”
嬴辛霍然抬頭,對上似笑非笑的眼眸。
“喜歡看漂亮的東西”
嬴辛黑瞳冷沉,巫主低眉轉了轉玉扳指,忽而充滿興致地問“你覺得江宴如何。”
嬴辛拔起一株靈草,揉碎覆在血淋淋的手臂上,眼簾低垂默無表情道“不相熟。”
他對那個連情緒都控制不了,隨時要犯病發瘋般的人沒有興趣。
巫幽主“是么,但他體內有一樣東西,你應該熟悉”
斑駁樹影,紫袍身影薄唇勾動,嬴辛敷藥的手一頓,淡漠的嗓音隨著沙沙寒風,傳入耳中。
“都有魔源,”那聲音詛咒般道,
“只不過,他只有微末,是我種入他心間的。
而你,天生占滿,會更變本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