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網一般的籃球場上,比賽激烈地進行著。
喧囂、歡呼、咒罵聲,伴隨著嘈雜刺耳的金屬樂,同樣震耳欲聾的,還有林照野的呼吸和心跳聲。
上半場結束,他已經廢掉了兩名對手。
其中一人被他生猛地撞翻,另一個在他的蓋帽之后重重摔在地上,被擔架抬了下去。
中場休息時,他坐在冷冰冰的橫椅上,擦拭著臉上低落的汗珠。
喘息牽扯著肺部,如風箱一般粗重。
戴著金絲眼鏡的經理走了過來,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林照野,今天狀態不錯,下半場也這樣保持下去,等會兒有大人物過來,你這一場如果贏了,傭金起碼五位數打底。”
他笑瞇瞇的樣子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沙漠里吐著信子的響尾蛇,“好好打,你妹妹的性命都系在你的手上了。”
林照野厭惡地推開他的手,拎起一瓶礦泉水仰頭喝了,剩下一半全澆在了腦袋上。
他看著觀眾席上那些因為贏錢或輸錢而急紅了眼的男人們,他們手里攥著大把大把的鈔票,咒罵著,吼叫著,發泄著白天壓抑在身體里的原始欲望。
“規則之于籃球,就像戴著鐐銬跳舞,有規則才能跳出最美的舞蹈。”他耳邊傳來女孩溫柔的聲音。
半年前,也是在這里,同樣的位置,夏驚蟬笑吟吟地向他投來橄欖枝
“你想不想試試,打一場真正的籃球賽”
“我們是一個球隊的啊,就像一家人,相互幫助是應該的。”他混亂的腦子里,又傳來了夏沉光的聲音
“我們一定能贏打進全國賽,一鳴驚人揚名立萬”
林照野低低吼叫了一聲,捂住了耳朵,試圖將這些聲音從腦海里驅逐。
可無論他怎么努力,都沒辦法趕走它們。
它們仿佛來自靈魂深處,在胸腔里回響共鳴,無法驅散。
他是球場上的大前鋒,任務是籃板、卡位、防守,周而復始。
他的投籃命中率高,但他主要的任務不是得分,得分是許青空這個得分后衛的重任,他最重要的目標就是籃板。
搶籃板。
籃板下就是他的王國。
但在這里,在這個如囚籠般的籃球場上,他不是大前鋒,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或許只是一頭瘋狂的野獸。
把對手撂倒在地,傾聽同樣一群野獸的歡呼嚎叫,從他們手里贏得那一把把紅色的紙鈔。
這就是他打籃球的意義嗎。
忽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照野低頭,看到夏驚蟬給他發來了一段視頻。
視頻里,穿白色球服的北裕大學,正和穿著黑色球衫的南渝大學進行著激烈的比賽。
北裕大學籃球隊的專業性是顯而易見的,團隊協作和默契配合幾乎達到了天衣無縫的程度,其中有兩個高個兒的球員,表現格外精湛出
眾。
那名得分后衛,短短三分鐘的視頻里,林照野看到他投了兩個三分球,全都進了
南渝大學這一支沒有經受過長時間專業訓練的籃球隊,和這幫人打,簡直就是以卵擊石。
但他看得出來,大家都很努力,不,不只是努力,他們在拼命。
所以比分拉扯著,保持一十左右的差距,可無論多么努力也難以追平。
或許這一十分,就是專業隊和業余隊難以跨越的鴻溝。
小9“上半場結束了,2548,他們領先太多了。”
林照野放下了手機,他這里的下半場比賽也即將開始了。
經理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野啊,下半場好好打,我不會虧待你。”
林照野滿腦子都是剛剛視頻里的畫面,如果這場比賽輸了,南渝這支草臺班子,就再也沒有機會打專業賽了。
高校籃球聯賽三年一次,三年之后,物是人非,能不能重新聚到一起都是問題。
可他轉念又想到了妹妹的病,想到曾經那個他真心當成最好的朋友的家伙,頤指氣使地讓他把球鞋脫下來。
自尊和驕傲,友情和信念,在那一瞬間都被踩在腳下狠狠被碾碎了。
這么多年,他再也沒有交過一個朋友。
什么友情,什么兄弟,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是真的,攥在手里的紅票子是真的
可是,籃球隊訓練的種種過往,歷歷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