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紅發是什么”
少年正行走在一條陰暗、逼仄的小巷。
自從十年前那場騷亂,這片曾經繁華富庶的街道,就成了下三流的流浪者聚集地。
棄嬰、餓殍、被打斷了手腳的小偷
足以被稱為“時代慘劇”的場景,在此處已是慣例。
而他,也已從當初的難以適應,變成能夠面不改色踩著醉漢的手指走過污水坑。
然后在對方破口大罵時,掏著耳朵慢悠悠晃過街角,再送上一句忠告。
“早點去投胎哦”
毛娼妓今日沒有攬到客人,倚在巷口掩唇笑“火氣這么大,失手了”
少年啐了一口“切,還不是被個混蛋橫插一刀。”
“這么說起來,今天也是諸事不順呢。”
毛娼妓抬頭看了眼長街。
“據說那里出現了一位紅發的惡鬼,在街道上肆虐打砸,搞得自衛隊長火冒三丈,說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家伙找出來獻給那位大人呢你在聽嗎,良太”
少年漫不經心的嗓音從遠處遙遙傳來“不、感、興、趣,還有,叫我良太郎。”
“說是王城下了懸賞不過這么遠,他也聽不到了吧。”
毛娼妓不由搖了搖頭。
而遠處,少年躍上一個草墩,又借著塌了一半的圍墻,勾住對面的排水口,一扭一晃,輕飄飄落在破屋子的院子里。
“老爹,還沒起來嗎”
他朝西邊那個,屋頂勉強算是完整的屋子喊了一聲,沒聽到回應,便一邊說著“我去領飯”,一邊向門口的破洞走去。
剛走到街上,便頭也不回的拔腿就跑。
可惡身體浮起來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這就是那個人的妖術嗎
少年恨恨咬牙。
“真是不錯的眼神啊,比剛才陷害我時要干凈得多。”
戴著禮帽的赭發少年出現在另一側的樓頂。
他的手臂托著背后少女的膝彎,使得那纖細到近乎羸弱的女孩能夠安穩的裹著他的披風、伏在他的肩頭。
“老大我剛才是被迫的我”
輕輕的咳嗽聲打斷了少年的故技重施。
擁有湖綠色瞳孔的少女向他溫和的笑“不必害怕,我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向你打聽。”
良太郎自出生起,就生活在海國盡頭的這片土地上。
那時候,掌管這片土地的大妖怪還是那位溫柔的金魚姬。
她從海妖手里奪回了這座城市。
又一手將它打造成遠近聞名的漁港,允許所有種族在這里買賣、生活,成為妖怪們賴以生存的美好場所。
直到十年前,她覺得該功成身退。
于是將城市托付給自己最為信任的海坊主,自此失去行蹤。
失去束縛的海坊主終于暴露了本性。
他橫征暴斂,排除異己,將所有反對者全家屠盡。
那是所有親歷者至今提起都頗為膽寒的“血之六月”。
但高額的通關費和交易稅,終究讓這座漁港逐漸沒落。
于是海坊主又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他給每家每戶都下了魚稅,到了月末,就由他的護衛隊按人頭征收。交不出來的,要么打死了丟到這里,要么”
良太郎朝河對岸瞥了瞥,將眼底的涼薄遮掩在夜色之中“就扔到湯屋去做奴隸。”
小鳥游結奈問“湯屋”
良太郎下巴指了指水煙繚繞的遠處“那還是金魚姬在的時候建的療養所,本來是為了用溫泉水結合藥湯做成治療疾病的藥浴,后來被海坊主的盟友接管,就成了神明的專屬療養院。”
中原中也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抬手拒絕少年拽起袖子給他擦地的舉動,盤腿坐在小鳥游結奈身側,嗤笑一聲“神明也需要療養”
“是的老大。”
良太郎立刻正襟危坐“神明行走在人間嘛,難免沾染到污穢,這時候就要定期去清理,不然可就要墮落了。”
“墮落了,會怎么樣”
小鳥游結奈咳了兩聲,抬起那雙浸著水汽的湖綠色眼睛問,像是認真聽講又充滿十足好奇心的聽眾。
少年頭頂的貓耳晃了晃,一下被問住了“大概灰飛煙滅害,都是神明的事兒,我們這種小妖怪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