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一半,老爺子才發現自己無意中說出了聲,于是哂笑了兩聲,翻出一卷緞帶把盾牌上的東西系了系,防止東西掉下來。
又墊著腳取下最頂端的小木盒,遞給一旁的小鳥游結奈,“盒子里是毛姬要的東西,可不能弄壞了。”
小鳥游結奈“毛姬”
“啊用你們現在的叫法,該叫毛倡妓吧。”
老爺子指尖摩挲著首飾盒的邊角,笑起來,“那孩子從小就愛美,尤其喜歡我做的首飾,小時候還因為這件事和梅太那小子大吵一架,你們是沒看過那兩個小不點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樣子,要是當初啊呀,年紀大了就開始愛絮叨,再說下去你們這些年輕人就要嫌我煩了。”
小鳥游結奈輕輕搖了搖頭,說了句“怎么會”。
老爺子聽了不由笑皺了眼睛,摸出幾塊用糖紙包好的飴糖放在她手心,也朝中原中也笑了笑“小姑娘吃兩塊,你吃一塊,好不好吶”
中原中也愣了愣,他還不太適應來自長輩的關懷,抿了抿唇,才干巴巴說了句謝謝。
小鳥游結奈就自在的多,彎著眼睛道了謝,還不忘乖巧的問一句“公主殿下好看嗎,爺爺”
這次換老爺子笑出了聲“外面是這么傳的公主”
小鳥游結奈點點頭,就看見老爺子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座王城里啊,連只珊瑚都是公的,王上并不好這些。”
“王上沒有姬妾嗎”
“沒有吶。”
“那為什么大慶典的時候,女孩子就能進王城呢”
“因為王上喜歡舞劇,尤其是金魚姬大人的舞劇。”
她神情無辜而稚嫩,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家隨口提出的疑問。
老爺子也沒多想,解釋起來“舞劇這種東西,男扮女倒也不是不可以,但看起來,總像是畫蛇添足,缺了點味道,對吧尤其是涉及到那位大人的時候,王上的要求總是格外的嚴苛,認為男子來演,是對那位大人的褻瀆。就說小八他們這個劇團啊,也是費了老鼻子勁,才捧出一個能演出那位大人半分神韻的角色。”
小鳥游結奈和中原中也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質疑。
一個在傳聞中為了排除異己,以至于搞出“血之六月”、征收魚稅、向盟友交換奴隸甚至獻祭活人的君主,居然是個懷念舊主的忠臣
這句話要是說出去,良太郎第一個不答應。
但匠人老爺子的話卻又不像有假,只能說,人都具有多面性嗎
這樣想著,小鳥游結奈側頭咳了兩聲。
期初只是嗓子隱隱有些發癢,到了后來就牽扯到羸弱的肺葉。
大概是在木車上吹了風,加上王城的濕氣太大,此刻就一并爆發起來,直讓她咳得蹲在地上,蜷成一團,也沒有任何好轉。
老爺子嚇了一跳,想上前查看。
中原中也卻先一步半跪在她身側,用從鍋爐爺爺那里學來的止咳技巧先在后頸微微凸起的骨頭處拍了拍,再手掌慢慢向下,把氣給撫順。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中原中也的掌心抵上一節分明而細弱的脊骨,伴著每一聲壓抑的咳嗽,將肺葉破敗的鼓動傳遞到他的指尖。
她好像又瘦了。
中原中也恍然發現從這樣的角度看去,她發絲散落,脖頸低垂,露出一節細細的頸骨,整個人都籠在寬大的衣料里,宛如一個全靠一口氣撐著的人偶。
什么時候那口氣散了,人偶,也就散了。
這樣的想法宛如巨浪席卷中原中也的思緒,以至于老爺子喊了幾次他都沒有反應,直到手里被塞了一杯水,他才發現自己的指尖已然發麻。
“先讓她喝點水,我去看看有沒有藥”老爺子這樣囑咐著,急急忙忙跑去翻藥箱。
藥
藥師的藥就在他身上
中原中也后知后覺伸手去拿藥瓶,手腕就被滾燙的指尖握住。
“我咳咳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