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的盡頭,是沉默。
她甚至分不清楚這種沉默,到底來自于黎思思,還是師姐。
黎思思固然可恨,可師姐呢,如此不珍重,耽于享樂,在別人的身下承歡,她不愿去想那副模樣,坦白說,她光是聯想一丁點,都覺得惡心至極,師姐再也不是神壇上的那個高嶺之花,而是墮落成了凡人,與那些漸顯老態的中年農婦別無二致。
惡心,惡心。
她掐著自己的脖子,命令自己不再去想,可她到底壓抑不住,當著二人的面,她直接沖到恭桶處,把自己胃里的胃液吐了個干凈。
黎思思和江恕不知道她在發什么瘋,等她吐完了,一臉蒼白地回來,便道“你沒事吧”
蕭飲抬起頭來,模模糊糊地看到,那個一直閃閃發亮的師姐已經失去了光芒。
她明白是自己的問題,是自己擅自賦予了對方光環,而這個光環終有一天,也會被自己所打碎,這一場盛大的表演,在她的心里開幕又閉幕,然后,歸于沉寂。
師姐沒有變,變的是她。
她看到師姐,還是記憶里的模樣,是個標致動人的可人,只是這個時候,她已經不會對其動一絲一毫的心思了。
她的前半生,全都是以師姐為準,可如今失去了意義,她茫然地望著天花,只覺世事匆匆,那蹉跎的歲月變成一個簡單的符號,所以長生又有何用呢,她一直所追求的那個目標,又有什么意義呢
想通了這一點,她的境界突然暴漲了起來,原本她就已經離合體不遠,這樣一來,居然直接越級,本我在她體內無限擴大,竟然隱隱有突破肉身,原地飛升的勢頭。
這是江恕沒有料到的。
江恕原本比她境界高一點,是為大乘,卡在這里已經快有百年,眼看她竟然要奔著飛升去了,也大大吃了一驚,要知道,她們天元宗已經算是天下第一大宗了,但幾百年來也沒出過幾個這樣的先例,其實飛升倒沒什么,只是修士飛升必經大劫,且天劫不可移動,在哪頓悟就在哪渡劫,她們繼續待下去恐怕會有被連累的風險。
可要是現在離開,那個問題的答案也許就永遠得不到了。
那就是,蕭飲所做的事與魔界究竟有何關聯。
聽到遠處隱約過來的雷聲,江恕急道“當初你審訊的那個魔修,究竟告訴了你什么,那些藥人的終點又是什么,蕭飲,快些回答我。”
蕭飲當然知道自己天劫將至,不管順不順利,這之后,人世間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了,這些事也沒必要再瞞下去,便道“師姐聰明,我當初下山的確與那魔修有關,不知你還記不記得劉師兄”
江恕一怔“當然。”
這個劉師兄名叫劉綿江,是江恕的二師弟,是個非常和善的人,人緣極好,就連江恕都
很認可他,兩人雖是君子之交,卻有從小一起的情分,很有些交情在,當初他的修為只在江恕之下,天資出眾勤奮異常,可以說,他沒有做錯任何事,錯就錯在與那魔修交戰的時候棋差一著,一夕之間變成廢人,然后就那么輕易地死去了。
他不是死于交戰,他是死于年老。
交戰使他失去了修為,變成凡人,以凡人的壽命數來,他早已到了壽終正寢的時候,于是這些年的時光就像是偷來似的,一并返還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