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承站在營帳外,風雪滿面,瞧著馬下氣若游絲的陳河。照說,他現在應該護送浮玉到了珞珈的北府衙門,可他此時渾身是血倒在他的面前。
他呆愣地站著,就那么望著火龍般蜿蜒的大軍,嘴角不知何時涌出淋漓的血來,他也渾然不知。
衛兵湊近陳河,聽到他喪命前的低語,片刻后,他拿著一塊染血的玉佩走到李奕承身旁,稟報“陳將軍說太子殿下下令帶走皇妃,陳將軍不從,他們便殺了衛隊所有人。”
李奕承低頭,看著掌中的芙蓉玉牌。
浮玉無辜,為何要動她
“望源來的消息,北狄軍前段時間已經在往烏蛇嶺下進軍了。”
牧歸立在廊上,恭敬地將一封軍報奉上,而扶著欄桿的男子被檐外淅瀝的雨水沾濕了手,水珠還落在他筋骨分明的手背上,雙手捏著信封拆開,他只略微掃了幾眼。
“燕赤和東籬打仗的時候,北狄作壁上觀。眼看燕赤使臣團馬上就要入京,他又跳出來,讓燕赤以為要給他撐腰。”李文簡嗤聲一笑。
牧歸道“北狄和燕赤占據十八城長達五十年,如今燕赤歸還二城,他們并非不懂唇亡齒寒的道理,所以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李文簡微微頷首,便聽見推門聲響起。
抬眼望去,昭蘅推開門正往書房中來。
牧歸見她走過來,便垂首行禮,隨即走了出去。
“這么早就回來了”李文簡等著她穿過空蕩蕩的書房走到廊下來,才開口問。
我從阿翁那里回來,順便去了趟公主府。珺寧這一胎懷得太辛苦,最近她身體不適,又在吃安胎的藥。”昭蘅見雨絲從檐下斜飛到他的身上,便將他往懷里拉了拉,抬袖輕輕擦拭他沾了雨絲的袖口,又摸了摸肚子“還好他很聽話,沒讓我吃什么苦。”
李文簡皺了下鼻子“他敢。”
昭蘅抿著唇笑了笑“哪有你這么嚴厲的父親。”
李文簡站直身子,轉過身看著她。此時暮色四合,檐下的燈籠被風雪吹得東歪西倒,燭火幾經掙扎,搖搖晃晃。他忽然俯下身來,身上冷香的味道壓下來,那雙眸子好似浸過水的曜石,眼神柔亮。
昭蘅輕輕眨動了一下睫毛,呼吸陡然間有些急促。
卻聽他道“不許別人欺負你,我們的孩子也不行。”
“不會讓人欺負我。”昭蘅朝他笑,露出兩顆尖利的小虎牙。
“嗯。”他站直身體,輕輕頷首,抬手在她發紅的鼻尖輕輕點了下。昭蘅還看著他的臉,他卻不知從哪里摸出一顆糖塞到她口中。
淡淡的橘子香氣在口中散開。
她最近孕吐頻繁,他便在身上放了很多糖,時不時如變戲法一般塞給她。
“又沒有想吐,吃什么糖。”她咬著橘子香味的糖,抿唇笑了一下。
“沒吐也可以吃糖。”李文簡溫和的眸子始終專注地停在她的面頰,認真地說。
昭蘅刻意壓住忍不住上揚的唇角,這個人總是這樣,讓她心情十分愉悅。她扭過頭,見他身旁放著張信紙,忍不住好奇地問“那是什么”
李文簡隨意瞥了一眼沾了幾滴雨水的信報,夾起遞送給她。
信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昭蘅從頭慢慢看完,眉頭也忍不住皺了起來,她有點擔心,抬頭看向李文簡,問道“魏晚玉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嗎”
李文簡頷首。
昭蘅眉頭皺得更深,迫切地希望魏晚玉能平安抵達北府,順順利利見到二皇子,化解他和殿下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