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蜀地打著前朝遺孤旗號的叛軍突起。這支叛軍大約有幾千人之眾,但一直不成氣候,只是那首領大抵真的是前朝大將,極擅掩藏行蹤,隔三差五便要出來興風作浪一陣。這回他們竟然召集了三萬之眾在蜀地起事,逼得李文簡不得不從豫州調派大軍南下平復戰亂;北方和燕赤剛剛休戰,正兵困馬乏;江南從去歲開始推行新政,使得多數大家世族不滿,紛紛蠢蠢欲動,想趁亂分一杯羹謀取利益。
此時北狄進犯,屬實不是個好消息。
若二殿下肯全力抗敵便罷,若他因和殿下心生罅隙而消極抗戰,致使北狄揮軍南下,朝廷便不得不從同州勻出兵力北上支援。
如此一來,沒有同州軍做后盾,京城便徹底敞開胸懷暴露在叛軍面前。
李文簡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一雙眼睛彎彎的“沒事,蜀地的叛軍難成氣候,江南士族不敢輕舉妄動,只會等待時機;子韌與我雖有齟齬,但他心懷家國,大是大非面前不會犯糊涂。如此看來,倒是他們處境更難一些。熬過這些時日就好了。”
他語氣輕緩,意味深長。
昭蘅垂下眼眸,李文簡傾身在她眼睛上落下輕輕一道吻“走吧,用晚膳了。用過晚膳,我陪你去園子里走一走消食。”
珞珈城的人陡然間多了起來。
遍地流民餓殍,好好的衣袍走過長街,都快被人撕成一綹一綹的。
藥廬外擠滿了叫花子,到處一片嘈雜。
“北狄人現在盤踞在烏蛇嶺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馬上就要打仗了”
“要打仗了么可是我聽說邊營還未起兵。”
“”
紛亂嘈雜的聲音里,這些字句隱約落在了浮玉的耳邊。
魏晚玉借醫師的膳房燉了一鍋雞湯。這幾日她都快瘋了,長這么大她什么時候下個膳房,當初混在流民里的時候她也只是要過飯,沒做過飯可那該死的西林只管殺雞拔毛,余事一概不管,將鮮血淋漓的雞往她面前一扔就走了。
最近醫館生意好得出奇,醫館里的跑堂根本沒空照顧病人,她只能憤憤地把雞宰成兩半扔進鍋里,放上調料,燉上一鍋不知什么味道的雞湯。
端給浮玉,她竟然吃了兩碗。
“現在我們不能送你回北府衙門。”西林一向不大會說話。
“我知道,他身邊的細作不除,送我回去也是死。”浮玉身上的傷仍沒有好全,稍稍動一下,蒼白的小臉就皺了起來“可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什么意思”魏晚玉不大明白。
“他這一次,根本沒打算活著回來。”浮玉捧著滾燙的雞湯,眼淚不知不覺地落了下來,落在唇邊她嘗到了幾分苦澀“北府天氣苦寒,五谷不豐,朝廷克扣北府軍的軍糧,我們的余糧根本支持不了多久。他只是不想我跟他一起死在那里。”
這些年,盡管有時他遭噩夢纏身,會掐著她的脖子不許她離開,要她永永遠遠地陪在他身邊,無論生死。但也在不知不覺中,不再像從前那樣,死死束縛著她,不許她離開半步。
他希望她能活,哪怕一個人,也要好好地活。
“我離開邊營,并不是不愿意陪他一起死。”湯碗內氤氳的熱霧輕拂她的臉龐“我只是不忍見他明知是一條死路,還那么義無反顧地走下去。我想跟他一起活。”
“我離開前,他說過他留在邊營就是為了驅除北狄軍,他那么憎恨北狄人,如今卻遲遲不肯出兵,是因為我生死不明,他再猶豫糾結,究竟該來救我,還是抗擊北狄。”浮玉熱淚滾滾“我還是給他添了麻煩。”
魏晚玉也不會說什么安慰的話,她怔怔地
看著浮玉“我已經修書回京,殿下接到信后,定會下令讓徐將軍從梅州前來馳援,便可解珞珈之圍。”
“來不及了。”浮玉說“信從這里傳到京城,京城再發令到梅州,他恐怕等不到援軍便要餓死在邊關。”
“那可怎么辦啊”魏晚玉急得撓頭。
“我帶著你去軍營找他。”西林終于說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