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擷芳殿,這地頭,原本就有著無數宮室。陰著這里原本是景元帝的故居,所以陛下登基后,這里仍然有人打理。
只不過擷芳殿的占地大,每隔一段時間,還是得徹底清理一番。
直殿司時常被調過去。
這一回,也是如此。
驚蟄是領事的,已經在這兒埋頭苦干了大半天,就連飯也是挑到這里來吃的。
擷芳殿很大。
驚蟄那一回跟容九來到這里的時候,也只不過占據了其中小小的一處。
倒是也在清理的時候,親眼看到了景元帝從前的故居。
是一處很普通的院子。
有些狹窄,細說起來,幾處屋子并起來的大小,可能還沒有直殿司的庫房大。
倘若不是驚蟄跟著管事太監一起走來,怕是難以置信。
管事太監是個有點上了年紀的老太監,看著慈眉善目,笑呵呵的。他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驚蟄臉上的驚訝。
管事太監“這樣的住處,在擷芳殿有許多。都是最尋常的住處,就算陛下曾經在這里住過,也就是間普通的院子。”
驚蟄聽著他的話,倒也對。
后宮那么多個宮殿,那么多屋,現在住在那里的宮妃又不是從一開始就住在那里的,總會有輪換有,變化。
從低處爬到高處,應該驚嘆。
驚蟄擰著布條,嘩啦啦的水聲里,他想,真正讓他驚訝的是,景元帝在登基前,不管是先帝還是現在的太后,都對他不怎么重視那他到底是怎么成為繼任的皇帝
就算當時先帝死的倉促,來不及留下繼承的圣旨,可當時的皇后有著黃家的支撐,瑞王名正言順,才學出眾,大半個朝廷都站在他們那邊。
就算皇帝陛下按照正統,按照禮法,理所當然應該登基,可許多人,都是死在成功的最后一步。
除非,景元帝手里,也有自己的人。
驚蟄一邊漫無目地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
邊跪在地上擦地板。
剛才他用著趁手的家伙事被谷生拿走還沒回來,驚蟄就暫時只能這么擦拭,好在管事太監離開后,此地還算幽靜。
也沒其他人看到他這模樣。
隱隱約約隔著幾處重樓,能夠聽到其他人細碎的聲音,只是距離有些遠,聽不清楚,這又莫名有了一種身在幽處的感覺。
好似隱隱于世。
靜謐。
這種感覺在宮廷里時常有之,卻很少能給人安心的感覺,因為寂靜就是皇宮的準則,所有人都必須蟄伏在這些規矩之下,無聲無息地過活。
這也是驚蟄,終于有了向上之心,卻不愿意去其他宮闈的原因。
去了其他處,侍奉宮妃,雖然的確有了往上爬的途徑,卻是將自己一身的安危都系于一人身上。
在這后宮里著實太過危險,也不會有現在這樣自由。
直殿司很清苦,正因為如此,反倒有了比其他地方多出來的余裕。做完活回去,三三兩兩還是能說著話,在不違制的前提下,也能外出。
要是真的成為哪一個宮里的太監,自然不可能如此,怕不是得循規蹈矩地活
驚蟄嘆了口氣。
“嘆氣,會把福氣嘆走。”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劈頭蓋臉地落下來。
驚蟄哆嗦了一下,手里剛撈起來的布條又重新啪嗒一聲,掉在了木桶里,濺落出來的水花,將四周撒滿了水珠。
他不敢回頭。
這里是擷芳殿,重重疊疊這么多個宮殿,容九究竟是怎么準確找到這里的
驚蟄一直很想知道,被他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到底是誰,慧平,谷生,世恩
這幾個和他走得近的人,看起來都不是。
可除了他們幾個之外,誰還能隨時隨地掌握他的行蹤
驚蟄的呼吸有點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