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人踩著黏膩的稠血走來,正正停在他的身邊。
驚蟄盯著這雙靴子,絲毫沒感覺到自己身體,早已經僵硬到發麻的地步,不知為何,他的心瘋狂地跳動起來。一種名為危險的預兆刺痛著驚蟄的神經,讓他的身體幾乎要跳起來逃跑。
正此時,一雙冰冷的大手將他猛地拉起。
驚蟄被迫仰著頭,露出那張狼狽不堪的臉
無數人朝著男人高呼萬歲,那聲音震耳欲聾,幾乎擊潰了驚蟄的耳膜,他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這人。
景元,帝
長得和容九一模一樣,如此昳麗漂亮的男人,正身披著血紅的華貴長袍,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那毛骨悚然的漆黑視線,活似要把驚蟄剖開,一寸寸撕開,再吞吃殆盡,那種冰冷的狂熱,帶著令人發毛的狂躁。
熟悉的模樣,熟悉的眼神,熟悉的皮囊,卻是完全不熟悉的人。
景元帝染血的手撫上驚蟄的側臉,“怕什么”一邊說著,他一邊低下頭,聞了聞驚蟄的脖頸,濕冷的氣息令人哆嗦起來。
“你不是喜歡寡人嗎”
景元帝用著容九的聲音,用著容九的動作,那熟悉又陌生的冰涼刺痛著驚蟄的神經。
那一瞬間,驚蟄更愿意躲回那冰冷可怕的北房,就當做剛才這一剎那所見,全都是噩夢。
他的呼吸都顫抖起來,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崩塌,什么都抓不住,那種令人驚恐的空蕩蕩,連帶著剛才逃命后的虛脫倒涌上來,一時間,那種難以形容的感覺,讓驚蟄的心跳癲狂到近乎要吐出來。
之前發生的一切,就如鏡花水月,一瞬間呼嘯而過,無數記憶破碎成片,淪為謊言的佐料。
越是歡喜,越是親密,在這一刻,就顯得越是可笑。
原來關于容九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所有的喜歡,所有的在意,他的情人,他的家人,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虛偽的謊言一個可笑荒謬,愚不可及的太監的,夢。
驚蟄拼命壓抑著自己,才得以忍住那種幾乎要崩壞的情緒,可最終,也還是沒忍住,幾乎咬爛了舌頭,才沒吐出那種痛苦的嗚咽。
不能哭,不許哭。
他在心里幾乎是朝著自己大吼大叫,撕扯著頭皮,才能遏制住那種荒謬的沖動。
你沒有資格哭。
一個極其壓抑,極其冷漠的聲音在耳邊強調。
過了好一會,驚蟄才恍惚發覺,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讓他淪落到這個地步,變得如此可悲的人,是他自己。是他自己,讓他變成跳梁小丑,竟然會真的相信,這世上會有人如他這樣的幸運,在這深宮大院里,能遇到一個看似冷漠,卻無比包容喜歡他的情人。
容九說他學不會貪婪,可見,那才是真正的諷刺。
錯了。
正因為驚蟄太過貪婪,才會那么堅定地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卻從沒想過那字字句句,全是謊言
只不過是,帝王閑暇時打發時間的,玩具。
終于,驚蟄聽到自己動了動,側頭避開了景元帝的手。那是幾乎從喉嚨擠出來的第一句話,空虛得有些迷茫。
“你騙我。”
那顫抖的聲音淌著血氣,以及從未有過的疏遠冰涼。
他避開我。
景元帝的眼底浮現出某種近乎癲狂的陰鷙,所有的瘋狂陰毒幾乎在那瞬間傾巢而出,淹沒了他所有的克制。
當
大鼓重重敲下,這仿佛遙遙之外敲響的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