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著墻壁,呼吸變得越發急促。
今夜實在是荒謬,又過于漫長。不管是對參加宮宴的客人,還是對驚蟄來說,都是如此。
他提著一口氣。
不能在這里昏倒,盡管驚蟄已經累得幾乎抬不起手指。
他要
這么亂,容九呢
驚蟄甚至沒想起任務,也沒想起自己的危險,只記得德妃透露出來的意思,如果今夜宮宴本就是陷阱,那跟在景元帝身旁的御前侍衛,豈不是最危險
容九,容九,容九
驚蟄咬著牙,撐著墻壁站起來,他沒有發覺,那些廝殺聲已經漸漸低了下去,有另外的聲音響起。
“將整個北房的人全都帶出去”
驚蟄被侍衛抓住的時候,甚至還拼著掙扎了好幾下,直到他聽清楚那些侍衛的話,確定他們不是德妃的人
結束了嗎
驚蟄幾乎沒撐住那口氣,他拼命壓著,就生怕泄了下去,那就再提不起任何的力氣。
他只是順從著那些侍衛的要求,被拖出了北房,壓在外面跪著時,也一同看到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
與他一同被壓著的,還有好些個原本北房里的主子。她們看起來比驚蟄的狼狽要好些,好歹,還是能蹲著的,并不用跪著,可一個兩個,看著也尤為蒼白瘦弱。
這段時間的噩夢,把她們折磨得比過去還要痛苦。
“多謝。”
只是,一道細弱,輕忽,幾乎聽不清楚的女聲響起時,驚蟄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茫然地抬起頭,卻看到身邊那位他記得,好像曾經是位美人,她朝著驚蟄頷首,“你救了我們。”
驚蟄“不,我沒有。”
老去的美人,仍然是美的,驚蟄不知她到底是為何被廢冷宮,卻仍看到她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古怪、蒼白的微笑。
“不,這一切都是你帶來的。”她輕聲道,“你救了我們。”
驚蟄沒能明白他的意思,也沒有機會再弄清楚,因為下一瞬,甬道的盡頭,爆發了某種激烈的聲響。
那種本就刺耳的聲音幾乎在此刻尖銳地扎穿所有人的耳朵,然這卻是必須的。
這是某種驅逐蠱蟲的手段。
景元帝來了。
在景元帝趕來之前,他的身邊原本環繞著的蟲奴數量,是遠比所有人都要多,正常人都會覺得他根本不可能闖出那樣的包圍圈。
可現在,那些跟隨著景元帝廝殺出來的王公大臣們,臉上都帶著難以形容的驚恐,哪怕他們身上也濺著不少血,然他們簇擁著景元帝,卻又抗拒著景元帝。
就如同,他是一個可怕的惡鬼。
惡鬼踩著血淋淋的甬道,大步朝著北房走去。可他身上滴下來的血,卻是更多,更多地覆沒下去,如同他本身,就是這血色的源頭。
驚蟄聽到那些高呼萬歲的聲音,也聞到了前所未有的血氣。
所有人都跪倒下去,包括那些廢妃,包括那些侍衛,驚蟄深深地低下頭去,卻是無比地想抬頭。
他的心跳也跟著加速,因為他迫切地想在景元帝的身后,看到容九的身影。
啪嗒
血滴落在
雪里,濺落在驚蟄身前,地上浸滿的鮮血,本就染紅了他的衣裳。
就在這一刻,一雙靴子,出現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