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當初生出過利用席淵,查出當年真相的想法。
十一年前,所有人都說他的父親是因為費盡心血研究的技術功虧一簣、一時想不開才絕望自殺,紀星眠卻不信。
明明父親死前還跟他提過研究有重大進展,又怎么可能會拋下他突然跳樓
直到葬禮上,他聽人說席氏集團在父親死前不知從哪知道父親的研究初步成型,認為擁有巨大的商業價值,想買下這項技術專利以及所有研究人員,用于拓展游戲產業,開發全息游戲。
紀父不想賣出去,和席氏的人不歡而散,沒多久,紀父跳樓,留下的研究資料卻消失不見。
紀父死前一夜,有人似乎看見席氏的人又去找了紀父,紀父死后,席氏組建了專項研究組,研究進展一日千里,像是有專業的人幫助。
紀星眠幾乎立刻明白里面的意思,可他只是一個小孩,怎么尋找真相
明知道找不到什么蛛絲馬跡,紀星眠還是每天去席氏大樓蹲點,直到有一天體力不支,碰瓷了一個從席氏大樓出來的好心人。
發現收留他的好心哥哥是席氏的繼承人席淵時,紀星眠愣了半晌,仍然決定借由這次機會查找真相,想方設法和席淵搭上關系,保持聯系,長年累月盡量不那么刻意地一點點慢慢接近席淵,博取他的好感。
那些席淵以為的“巧合”“意外”,不過是早有預謀。
他曾經生出過放棄利用的心思,畢竟席淵對他真的很好,人也很好,好到讓他不知不覺愛上,何況排除掉感情,席淵是個很正直的好人,不可能會做那些事。
可席淵不代表整個席氏,這是唯一的線索,他想找到真相,就只能如此。
紀星眠想,如果真相和席家無關,到時候他自然會告知席淵一切,再用一輩子的時間給席淵賠罪報恩。
最后仇人果然不是席家,他利用了席淵,還在坦白前被席淵發現了。
紀星眠以為席淵會恨他厭惡他,對方卻選擇諒解他,只給了些無傷大雅的小懲罰,甚至在他被仇人捅刀時救了他。
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立場說喜歡,說出那些卑劣的愛意都好像在褻瀆。
紀星眠暫時默默壓下這份感情,守護陪伴在席淵身邊,只覺得這樣一輩子也不錯的時候,卻忽然發現深深暗戀的人已經病入膏肓。
席淵從震驚中回過神,眼神復雜地看著紀星眠。
一種不可思議的想法浮現,席淵擰緊了眉,問道“你”
紀星眠定定看著他,似乎在辨認席淵的神色。
看出什么,他垂眸扯著僵硬的唇角,就好像大起大落之后的心灰意冷,冷靜的不像話“是,我就是想你只有我一個學生,想黏著你讓你沒精力找別的學生,天天給你做飯包攬你的一切也只是想讓你離不開我,最好再讓你把會的東西都教給我。”
“我特別自私吧”紀星眠動了動唇,展露出一如幾年前重逢時完美無瑕的笑容,好似沒有半點事,剛剛難過心碎的不是他,說道“所以你快點好起來,把我教導成一個心胸寬廣的好人。”
席淵微怔,默契地沒提喪氣的話,淡笑著應聲“好。”
他們又說了會兒話,席淵有些困了,睡過去之前,似乎聽見紀星眠在輕聲說著什么,過了許久,唇上似乎落下一道溫熱觸感,一觸即離。
最后一段日子,席淵難得放下工作享受生活,除了剛開始的不適應,后來感覺還不錯。
閉眼的時候,回憶從眼前過,莫名很有些遺憾。
要是能填補遺憾就好。
席淵這么想著,意識逐漸消散,墜入深深的沉眠中。
完全沒想到自己還有蘇醒的一天。
席淵動了動,感知到自己以一種奇異的姿態懸浮在半空,神色稍有訝異地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里是一座墓園,正在下雨,冰冷的雨水打濕了一座座墓碑和墓碑前的人,沖刷掉所有鮮亮顏色,只余悲戚的黑白。
席淵掃向地面,雨幕中,有一個眼熟的青年跪在冰冷的墓碑前,不知跪了多久,被滂沱大雨完全打濕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