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竹林之間,仍然分外明晰。
風聲吹過竹葉,沙沙作響,也將杜菀姝的輕言細語帶進了云萬里分外敏銳的耳朵里。
“夫君走這般快,”她溫聲道,“是要拋下三娘于不顧嗎”
云萬里驀然停了下來。
杜菀姝真的很生氣。
她知道他是被迫的,被迫從肅州來京,被迫貶職,被迫娶了她,被迫與她共處一室,也是被迫在官家和高承貴面前拋頭露臉。
云萬里在京城活的不自在,杜菀姝很理解。
但杜菀姝也并非起初就心甘情愿,不是嗎。她努力與云萬里好好相處,可若他不愿,那也沒用。
“夫君。”
見云萬里不說話,往日的杜菀姝就得過且過了。
但現在,她火氣在頭上,卻是半點也不肯讓步。杜菀姝的聲線依舊柔柔地,她重復了一遍“是要拋下三娘不顧嗎”
云萬里終于給出了反應。
他擰起眉頭“何出此言”
杜菀姝“夫君轉頭就走,把三娘留在他人身邊,在朝爾和蕭將軍面前如此,許是沒關系。倘若叫有心人看去,轉頭狀告給官家,夫君以為后果會怎樣”
說完她微微垂眸。
“三娘究竟做錯了什么,讓夫君如此厭惡”
這句話,她在剛剛成婚時就問過。
云萬里不自覺地攥緊拳頭。
“我不討厭你。”他冷聲說。
“那夫君躲我,又是為何”
“”
“躲出房里,躲回出樓,這京城就這么大,夫君要是想躲開三娘,”杜菀姝說,“那最好是早日高升,躲回肅州為好。”
話說到這份上,就是聾子也能聽出來杜菀姝動了火氣。
往日她總是一副溫順模樣,如今話說嚴苛了,也是細聲細氣,卻無法叫人小覷。
“我不是”云萬里本能地想要辯駁,可話到嘴邊,腦子里是一片空白。
“勞煩夫君說明白些,”杜菀姝說,“三娘不會讀心,不曉得夫君心里在想些什么。”
云萬里覺得杜菀姝這般姿態,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可即使如此,他居然也覺得她很是好看。氣頭上的娘子,一張俏臉漲得微紅,黑白分明的杏眼更是亮的驚人。她的灼灼視線幾乎帶著溫度,刺到云萬里的心底和傷疤都陣陣發疼。
好看到,云萬里還是想躲開。
許久之后,他也只是低聲憋出一句話“我不明白。”
“什么”
“你與誰交往,笑的都是那么開心,”云萬里撇開右臉,“為何非得要回到我身邊,何苦為自己添不自在嫁給我,非你所愿,毋須強忍著害怕與惡心勉強自己。”
什么叫害怕與惡心。
他說一遍,杜菀姝是驚訝,說兩遍,她是心疼。
云萬里反復強調,杜菀姝心中剩下的就只有惱火他把她當什么了,只看皮相和身份的淺薄鬼嗎如此在意,反而是看輕了杜菀姝的為人秉性呀。
“是我在害怕你嗎,云萬里。”
如鶯啼般婉轉的聲線,連名帶姓喊出云萬里的名字,叫男人愕然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