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言辭,聽得杜菀姝好不容易回血的手腳再次變得冰涼。
她沉默許久,最終是艱難開口“官家怎就如此狠心。”
連杜菀姝都能聽得懂,說是封父親為特使,實際上這難道不是流放嗎。
而僅僅是因為官家與父親的意見不合。
想也知道是為什么了官家打算歲幣結盟,而父親決計不會贊同。后又因壽州舞弊案牽扯出一整個壽州林家,京中林氏恐遭牽連。
父親怕是也出言勸說了吧。
正是因為杜守甫堅持彈劾高承貴,進而招惹官家不悅,杜菀姝才嫁給了云萬里。
難道這還不夠嗎,還要把他發配到福州去
他是御史,諫言本就是父親的職責啊。
杜菀姝抬眼,看向蹲踞在自己面前的云萬里。
挺拔修長的男人,哪怕是蹲著,也能與杜菀姝的視線齊平。觸及到他平靜的視線,杜菀姝只覺得很難過。
甚至是夫君被調回肅州,盡管是好事,可估計也是被父親牽連。
父親、夫君,做錯什么了
杜菀姝的心底翻涌上來劇烈的不甘。
她又做錯什么了
僅僅因為官家的一個心思、一個念頭,命運轉而又轉。她越想越氣,不甘到指尖都因情緒激動而不住顫抖。
云萬里微微繃緊面容,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指尖。
“三娘。”
低沉的聲線打破沉默,杜菀姝抖了抖云萬里幾乎沒叫過她的小名。
“岳丈離開京城,未必是壞事。”他說。
“三娘不懂。”杜菀姝側了側頭。
“想必官家是厭惡岳丈到了骨子里,才會把他驅趕出京城,”云萬里說,“既已討嫌,不如干脆離開,否則日后杜家的立場擺在這里,很難做人。”
日后
杜菀姝生氣歸生氣,可腦子卻沒停下來。她立刻明白了云萬里的意思若是陸昭哥哥真的對那把龍椅有盤算,父親在京中,定然不會接受的。
如此說來,確實是好事。
但杜菀姝還是不甘心。
福州,肅州,一個在東南,一個在西北,均是偏遠地區。
好端端的家人,就這么離散在遙遠的地方。而杜菀姝在此之前,都沒離開過京城。
她垂下眼眸,攥著被褥的手依然不肯放開。
“沒事,不會影響到你,”云萬里放緩聲線,“我走后,官家總不會為難你。”
杜菀姝聞言周身一頓。
她倒是抬頭了,一雙杏眼中閃過幾分愕然“夫君的意思是,要我獨自留在京中。”
云萬里蹙眉。
背著燭火,他的傷疤藏匿在陰影中,倒少了幾分森嚴威嚴。
“你想跟我走”但云萬里語氣中的不贊同仍然很是明顯,“肅州苦寒,又在打仗,你跟我去那邊做什么何況你現在是平康公主的先生,留在京中,理所當然。”
“如若夫君口中的日后成真,”杜菀姝輕聲出言,“我不該與平康再有牽扯。”
她凝視著云萬里深邃眼睛。
“夫君是又打算,”杜菀姝問,“拋下三娘嗎”
眼前男人的脊背驟然緊繃。
一個又字,讓數月前竹林時的場景浮現心頭。
“我怎會丟下你,”云萬里怕她多想,出言解釋,“只是西戎已打進嘉峪關,肅州定然是一片兵荒馬亂。陣前換將,本就兇險,我自身都難以保證,若你出事”
若杜菀姝出事,云萬里無法原諒自己。
只是這番說辭并沒有說動杜菀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