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付這種較真兒的人,不能說實話的前提下就只剩下一個法子了,那就是忽悠。
想到此,五娘道“古人云,詩以言志文以載道,二哥哥文章策論寫得好,是心有宏圖,胸有丘壑,自然文思泉涌,而五娘不過一個閨中女子,也沒什么大志向,所見所想也都是平日的瑣碎事,譬如因為貪睡,天亮了都不曉得,早上起來聽見外面鳥兒啾啾的叫,想起昨兒夜里好像聽見了窗外的風雨聲,冬兒回來說,剛出去路過花園,看見花園的花被風雨打落了好多,故此,就作了這樣一首小詩。
萬二郎楞了好一會兒才道“原來這首春曉是這么作出來的。”語氣中好似有些悵然,不知是不信呢還是失望。
旁邊的周媽媽倒是信了,就是說嗎,五小姐自打落生連萬府大門都沒出去過,別說萬府大門,就是這偏院子的門除了跟二少爺上課,也極少出去的,畢竟夫人不待見,府里下人也沒個好臉色,若碰上三小姐四小姐沒準兒還會挨一頓欺負。
所以,作的詩自然也都是自己過日子的事兒唄,就像五小姐作的這首詩,春天容易困乏,難免貪睡,夫人又不讓她前去請安,可不睡得天亮了都不知道,這邊院子雖偏院子外面可有不少樹,那些麻雀兒最喜歡扎在樹上嘰嘰喳喳的叫,冬兒去灶房拿走飯,正好路過花園兒,雖說年紀大了些到底還是未許人的姑娘,看見花,沒個不喜歡的,去逛逛也在情理之中,見那些花被夜里的風雨打落了,回來跟五小姐提了一嘴也是有的,五小姐才作出了這樣一首詩來。
五娘瞄了眼兩人的神色,從周媽媽的神色看,自己是忽悠過去了,就是二郎好像仍有些不信似的,這倒也符合邏輯,畢竟二郎不是周婆子,周婆子再精明,到底是個大字不識的下人,見識有限,可二郎就不一樣了,二郎可是學霸,即便偏科,但智商絕對在線,不是幾句話就能糊弄過去的。糊弄不過去也法子,自己已經盡力了。
而且,剛自己那番說辭,還有一個好處,把作詩說成閨中女兒家的生活瑣事,這樣的詩用在童試興許還成,往后的鄉試啊會試啊什么的,恐怕就不大行了,畢竟科舉是為了國家選拔人才,得選有志向的青年才俊,天天琢磨著過小日子能成大事嗎。
這么一來,即便逃不掉作詩的苦差事,說不準能讓萬府老爺想想別的法子,畢竟這位萬老爺的腦洞奇大,又善籌謀,絕不會干出一棵樹吊死的事,就拿這次童試來說,自己敢打賭,除了自己跟二三四娘之外,萬老爺肯定還找了別的槍手,畢竟便宜二哥這樣的學霸都搞不定的詩文,指望自己才念了幾年書的庶女,屬實不靠譜,說不準,自己幾個就是可有可無的添頭。
就比如說府里養的那位季先生,據五娘的記憶,那位季先生雖然只是個連鄉試都沒中的落第秀才,但頗善詩詞一道,而她的便宜二哥,最不行的就是詩文,也正因他善詩詞,所以才能在府里當了這么多年先生,除了教授少爺跟幾位小姐課業,還會幫著萬老爺出謀劃策,既是先生也是師爺,所以在萬府這位季先生的地位極高。
正想著,忽聽外頭一個小子的聲兒傳了進來“二少爺,季先生遣了人過來問您在做什么呢,說在書房里等著您。”
萬二郎道“我這就過去。”說著站了起來,往外走了幾步,卻又站下折返了回來,跟五娘道“先生必然是要問我童試詩文的事,想來先生怎么也猜不到,那首春曉是五妹妹作的,我倒有些好奇先生知道后會怎樣。”說著眨了眨眼匆匆去了。
五娘愣了一下,心里不免哭笑不得,再老成持重,到底才十幾的少年,再老成也有調皮的一面,而根據這個身體的記憶,那位季先生從不把萬府的幾位小姐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