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甫一覆上耳垂,就燙得比比東縮回了手。她掀開被子,坐到梳妝鏡前,鼻尖幾欲貼上鏡子,認認真真正看側看了好幾遍,才舒了口氣。
還好,只是耳垂處沾了點紅,耳朵整體上看去還是白的。耳后也比較紅,但正面看的話,基本看不出來什么異常。
坦白講,她不喜歡示弱。方才那一點點的軟和都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像是在變相沖霧韻撒嬌的舉動著實讓她感到羞赧。
但是偶爾借這種招數來達到目的,也不盡然是一件壞事。
閉上眼平復了一會兒心跳,她的眼底漫上得意的色彩。
魂師大賽告一段落,不單是她與唐昊父子的對決暫時落幕。霧韻在這之后也打算與胡列娜前往殺戮之都,一去便是年把時間。
如果在此之前,她們之間的距離停滯不前,那么一年、兩年、三年以后,她們再重逢時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興許連近日的普通師徒都做不成了,直接倒退回冷冰冰的君臣關系。
讓花成花,讓樹成樹。
每次想起這八個字,比比東都覺得自己的心被勒緊了,輕微的窒息感拉扯著她的眉毛、嘴唇,要它們服從命令,跟著心一起往下墜。
花只是花,樹只是樹,一切的特殊都要收回,所有的交集與聯系都要被斬斷。然后塵歸塵,土歸土,各自安好。好簡短又好傷人的兩句話。
自己當初那么做的本意并非如此,但招致這樣的結果又讓她心慌意亂。
比比東一定要利用分別前這段最后的時間,在霧韻的心底留下點什么更“重”的東西,好使她們的關系駛入原來的軌道,亦或是轉向其他朦朧的可能。她還無法確定具體的方向,但總之,她得有所表示,有所改變,有所行動,才能避免那一行小字變為現實。
與唐昊對決是一個絕佳的機會。除掉唐昊是她長久以來的計劃,也是她抱有九分把握的事。然而,聰明的人不應該把目光只停留在一件事的直接作用上。
比比東完全可以率六名封號斗羅像迎擊昊天真身一樣二次對付唐昊,但她拒絕了長老們的建議,選擇單打獨斗。她要讓他們知道自己對他們的好,讓他們以為在自己心底,他們是重要的、不可替代的臣子。
比比東也可以不直接抗下唐昊的最后一錘,在預先發動不死之身的前提下,再動用死亡金甲使得自己不受多少傷害。但是那樣就無法凸顯她的付出,也無法惹來別人的更多在意。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相應地付出什么。
既然痛苦是短暫的,可以解除的,帶來的效益又是巨大的,她有什么理由拒絕呢
果不其然,這樣一來,月關等人更加相信了她的話,霧韻也如她所愿卸下了平靜的偽裝。
人心是肉長的,絕大多數人的心摸一摸后都能感到那份軟。“賣慘”,實在是攻心的良計。比比東認為,她今日已經贏得太多了。
忽然,門口遠遠傳來動靜,比比東一個箭步回了床上,換上憊怠之色,又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咳嗽。
霧韻捧著瓷碗走到她的床邊,聽見咳聲,一時有些擔心,舀起一勺梨湯吹了吹就往比比東唇邊遞。
空氣凝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