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腦袋上那只手的重量,霧韻稍驚,彈起了身。比比東的手臂僵在了半空,紅眸注視著落空的掌心。
霧韻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要說些什么,卻終究是吞下肚子,過了幾秒才重新開口,“冕下好好休息。水茹前輩可有給你開藥記得按時服下,及時”
話語戛然而止。柔嫩的肌膚相觸,冰涼的手指圈住她的手腕。
比比東的皮膚很白,毫不夸張地說,是比霧韻還要白出一個色號的程度。但是眼下,她臉上的那種白顯然不僅僅是膚色造成的,更是她身體狀態不佳的訊號。
一對紅瑪瑙如同深不見底的漩渦,此刻搭配著略向下垂著的睫羽與眼角,罕見地沖淡了她從不離身的強勢。一向水潤朱紅的薄唇還未完全恢復血色,連同那顆小巧而清晰的唇珠,透出三分孱弱的意味。
“我不是全然出于沖動。”比比東有意將聲音放輕,“我只知道,如果今天我不除掉唐昊與唐三中的任何一個,未來的某一天我一定會追悔莫及。”
“就像你說的那樣,等到唐三成長到驚人的地步,海神三叉戟在手,我與他對上,卻只能處處碰壁,那時的我只會悔恨自己為什么不在魂師大賽初見唐三的時候斬草除根,以至于就算六大供奉馳援助我守衛嘉陵關,也在唐昊手中吃了暗虧。”
“我不愿夜長夢多,也需要一個證明,讓我知道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能夠真正改變命運。”
時值深秋,霧韻卻仿佛置身于炎炎烈日下的大海之中,全身被清涼的海水裹挾,她整個人都隨著比比東心聲的吐露而在水面搖來曳去。
比比東又輕咳了一聲,霧韻的心跟著懸起。她看見對方挺翹的鼻梁下,笑容化作一葉小舟,措不及防撞進了她身處的這片汪洋,漂浮過來,停在了她的面前。
“唐昊已死,事實證明我已經贏了第一局。”比比東淺眉中蘊了一絲傲氣。“擊敗唐三也是遲早的事。”
霧韻的心中或許住著一名技藝不精的廚師,笨手笨腳地撞翻了盛滿花椒的罐子。十幾顆花椒粒咕嚕咕嚕地撒落一地,心臟舔舐到它們的滋味,麻到不行。
也有輕微的疼痛。她心疼比比東為了驗證一個可能而不惜以自己的健康作為代價。
有什么辦法呢這人骨子里很固執,有什么想法就一定要付諸實踐,別人攔是攔不住的,勸也未必行得通。好在,比比東總能保全自己。
“那真是太好了,”霧韻的牙齒碾過舌面,“我就知道你會成功。”
手腕上的溫軟之物收緊,霧韻又聽見比比東輕柔道,“我嗓子有些難受。”
霧韻嘆了口氣,“你沒跟水茹前輩說嗎”
“我不想讓她太過擔心。”比比東垂了眸。
所以,就舍得讓自己擔心
霧韻想拿一個小錘敲一敲她的心,看那是不是鐵石做的。可是,面前這個女人一旦把長入骨子里的堅強面具扯開一個小角,露出指甲蓋那么大點兒的脆弱,就足夠讓自己心軟了。
“晚點兒我再去找醫師開點藥,”霧韻對仍握著她手腕的人柔下嗓音,“現在我先去給你煮點梨湯,行嗎”
比比東緩緩松開桎梏她的手,“嗯。”
霧韻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