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翊抱著手在旁邊,看她跟馬廄里的馬說話。
“對了,秦翊,你知道馬的蹄子是怎么長的嗎”凌霜還要考他“我也是從書上看到的。”
“馬是踮著腳站著的。”秦翊一下子就回答了“軍中養過馬的人都知道。”
為什么是軍中才知道呢,凌霜沒有往下細想。那本書上也是從馬的骨頭分析的,而軍中,是能見到馬的骨頭的。西戎人的騎兵厲害,軍中就用鐵鎖子陣破過,據說可以攔住全力沖鋒的重騎兵,馬的速度,猝然摔倒,會跟有些人骨折一樣,把骨頭茬子都摔出來。
“你這都知道。”凌霜摸著火炭頭的腦袋,笑道“其實不管你怎么說,我都覺得你救了火炭頭,是值得的,你想啊,馬這種家伙,這么強壯的身體,這么脆弱靈巧的腿和馬蹄,像天生就是為了奔跑而生的動物。像火炭頭這樣的野馬,被人類驅使已經很可憐了,還要落在趙景那
種人手里。一輩子還能不能自由自在的奔跑呢”
“馬不會想那么多,它們能吃到料豆,就比什么都開心了。”秦翊一點不買賬。
“但我們是人,我們可以想這么多嘛”凌霜笑著,摸了摸一旁的紫燕騮。
秦家的馬過得就舒服多了,聽說天氣好的時候秦翊還會帶它們去樂游原上吃草,京城人都知道偶爾在那可以遇到秦侯爺。
其實這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講禮的世家,這時候已經在安排晚上的事了。秦翊也自然不例外,在旁邊吩咐小廝“去凝心堂說一句。”
說一句什么呢,秦翊沒說,但凌霜過了一會兒,看了看天,想起自己晚上去哪還沒著落呢。
“你沒地方去的話,可以留在我家。”他道“我會打發人告訴你家里,說我母親把你留宿在我家了。”
未婚女子,要在外面留宿,必須有親密的女性長輩陪同才行,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清河郡主這種身份極高的貴人或者命婦挽留,算是榮寵。秦翊這家伙是在禮節中泡大的,他和賀南禎一樣,不講禮是不想講,真講起來,比誰都妥帖。
秦侯爺從來什么多余的事都不做,今天一做就做了兩件,不僅收留了火炭頭,也收留了凌霜。
凌霜本能地對他和他母親的關系有點好奇,難道清河郡主真的跟傳說中一樣,一心向佛,連自己的兒子也沒有半分溫情嗎
自己在秦翊眼中看來,是不是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但如果火炭頭一輩子都不能自由自在奔跑,那上天為什么要給它一匹馬的身體呢凌霜不在軍中也知道,馬傷了腿,基本等于死路一條,和牛與狗這些都不同,馬的骨骼構造,是非常微妙的平衡,傷一條腿,很多時候就再也無法站立,因為其余的腿承擔不了壓力,也會迅速壞掉,站不起來的馬,就會迅速死去。
天生為奔跑而生的骨骼,在不能奔跑后,基本就等于死亡。
如果上天不是要讓她婁凌霜做那匹離群的野馬,為什么要給她這樣的天性
為什么要讓她喜歡外面的世界,喜歡寬廣遼闊的天地,為什么要讓她擁有智慧和勇氣,為什么要讓她覺得,哪怕只能爬上屋頂看看一晚上的月亮,也比一輩子困于內宅享受榮華富貴來得有意義。
命運像跟她開了個殘酷的玩笑。
而她選在今天戳穿這個玩笑。
“秦翊。”她撫摸著火炭頭,卻忽然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他。
“你今天回答了我的問題,我也還個禮給你吧。”她道“我們去個地方,我讓你看看另一個問題的答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