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婳用給他注公羊的蠅頭小楷,娟秀筆跡,在竹影紙上寫了一句詩。
“齊紈未足人間貴,一曲菱歌敵萬金。”
趙擎皺起眉頭,有些疑惑。
他不是正經舉業文章出身,在書上算不得頂頂精通。后面進了聽宣處,諸事繁忙,更不怎么作詩詞游戲了。京中曲水流觴,酒令詩謎,他也無暇參與。
蔡婳退回禮物,他最開始是覺得也許自己會錯了意,她退回是要避嫌,拿自己當逾規的長輩,之前種種,不過是不敢拒絕他罷了。所以有些惱怒,等到見了這句詩,才知道里面另有隱情。
但是什么隱情呢他一時也猜不透。但心情卻沒那么壞了,叫了句“元駒”。
元駒連忙湊過來,見自家主子臉上神情不壞,頓時心中一輕。
“去,打聽下婁家的事。”趙擎半閉著眼,揉著額側道。
元駒臉上頓時露出笑容來,知道自己逃過一劫了。
“得令。”他賣弄才干道“
主子等我的好消息吧。”
元駒的消息回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了ツ,他有他的門路,又有趙擎的授意,自然是無往不利,消息一探出來,不等第二天,就匆匆趕到聽宣處報信,趙擎正在聽宣處值班,連飯都是擺在聽宣處的偏廳里的,元駒跪在地上,把事情來龍去脈細細說了,趙擎也有些驚訝,對婁家有些刮目相看。
他雖然諸事繁忙,但畢竟是姻親,也跟婁家二房打過照面,印象中婁二爺是個老書生的性格,悶聲悶氣,婁二奶奶又過分精明了點,近乎市儈,對于大女兒和趙景結親這事,過分熱情了,有點攀龍附鳳的意思。這種性格的人官場上趙擎也見得多了,所以并不在意,對婁家那些女兒的印象,也只有其中一個好像是蔡婳朋友沒想到還另有一段故事。
說來也巧。偏偏晚上就有公事,圣上垂詢,問一件關乎黃河隘口的事,因為身邊沒有得用的近臣,就讓捕雀處的賀云章賀大人跑了一趟,小賀大人最近正得盛寵,都說官家待他如同自家子侄,也有傳言說要封侯的。
賀大人是戌時到的,天色已經黑透,他帶著捕雀處的人匆匆來,宣了官家的口諭,趙擎讓人找了官家要的文書,文書冗雜,要費些功夫。
賀云章全程都不進聽宣處的門,就站在檐下,手中馬鞭都沒放下,冷著臉看外面的夜色。
其實趙擎平素確實和他沒什么交情,趙賀兩家的恩怨倒在其次,主要都是御前供奉的近臣,私下來往不太好,朝臣最忌結黨營私,都做到這位置了,這點揣摩上意的本事還是有的。
但近幾天確實有點過于冷淡了。換了以前,至少表面上和氣是有的。
趙擎明白究竟,心中想笑,并不多說,只是看著人找了文書出來,交給捕雀處的人,眼看著賀云章也過來交接了,才不緊不慢地道“賀大人留步。”
“趙大人有事”賀云章淡淡問。
探花郎平時也是冷面,但今天是特別冷。趙擎知道背后原因,只是想笑。
“聽說賀大人學問好,有句詩謎想請教一下。”
“不敢。”賀云章神色淡淡“我學問平常,怎么敢在趙大人面前班門弄斧。”
他話雖這樣說,人卻沒有動,顯然以為趙擎要問的是公事,畢竟公事為重,大家都是為官家辦事,要真有趙擎也解不開的難題,提前和捕雀處知會一聲,也是他趙擎的好意。
趙擎其實以前也和他沒什么往來,只知道是年輕后輩,學問高,武藝好,官家看重,后生可畏。如今看他耐著心中的不悅,還留下來替自己解惑,確實是個沉穩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