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話倒也是知道禮節應對的,怎么那么慌亂呢卿云心中疑惑,但見她還在躲避,就知道自己再多攀談,她更不自在,于是彬彬有禮地道“那我先出去了,今日冒犯,多謝姐姐體諒。”
“哪里的話。”
這一句答得更好,應對幾乎和京中其他世家小姐沒有區別了,卿云更篤定她的小姐身份,只是不知道是哪個岑家的小姐,云姨素日來往的小姐都少,倒不只是因為名聲,她過分的美艷也是個原因,除了嫻月這種跟她母女般的美貌,一般的小姐站在她身邊,就算年輕十多歲,也仍然黯然失色。
況且她也不是喜歡和年輕女孩子來往的性格,沒有老太妃那種“我就喜歡聰慧可人的女孩子,每天陪著我說說話”的慈愛,嫻月已經是例外了。
卿云滿頭疑云,走出暖閣來,又在回廊上撞見之前發出笑聲的女子和她帶的婆子,這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打扮得有點俗艷,神態也不似大家閨秀,見卿云和她打個照面,卿云只笑著打量了她一下,剛要行禮,就見她神色警惕,不客氣地道“我是云夫人傳我來給她彈琵琶的。”
“知道了。”卿云聽出她似乎是樂坊的人,就沒有多攀談,只見這女子瞥了自己兩眼,就帶著婆子走進暖閣里去了。
這三個客人,真是奇怪,就算是做客,也都有貼身丫鬟的,怎么一個丫鬟不見,只有個婆子跟著況且云夫人的脾氣,也不像會和這些人來往的。
卿云滿頭霧水,回到偏廳里,紅燕已經在那等著了,笑容滿面,傳的是云夫人的話,說“多謝掛念,這兩天身上不太舒服,有嫻月陪著就夠了,大小姐請回去吧,等好了再來玩。”
卿云知道今天是見不著嫻月了,所以也不多停留,起身告辭。走的時候讓玉蓉去拿了個紙包來,遞給紅燕道“勞煩紅燕姐姐,把這個交給隔壁的岑姐姐,就說這是江南今年的新茶,方才我不小心闖進去,冒犯了她,就當是賠罪了。”
紅燕先還是一愣,道“哪個岑小姐”反應過來之后,頓時神色大變。卿云認識她這么久,知道她實際上是云夫人的左膀右臂,看似年輕,實則沉穩得很,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樣的神色。
但紅燕畢竟是侯府的大丫鬟,頃刻間便隱藏好了情緒,又笑著朝卿云道“知道了,我會幫大小姐轉交給她的。”
“那就多謝姐姐了。”卿云卻又道“對了,上次請教紅燕姐姐的針線,我有點新的心得了,是鋪子里的老裁縫師傅說的”
她作勢要坐下來細說,紅燕哪里還有心思和她多說,只得敷衍道“好好,等明日得閑了,一定和大小姐好好探討。”
都說卿云老實,其實她也會試探人,如果說之前她只有三分的話,那這番下來,她心中已經有七分確定了。看紅燕這樣緊張,那個岑小姐,多半就是賀南禎那張單子的主人了。
她從賀家告辭出來,在二門處上馬車時正是日上中天,陽光亮得耀眼,照在卿云的臉上,有些惘然。
賀南禎自有他的岑小姐,嫻月也有賀云章送了價值連城的煙云羅來,凌霜不用說,凌晨為她趕來認衣服的秦翊,這是何等的交情,人人似乎都有年輕時的一腔心事,只有她是永遠合乎規矩的婁卿云。
但合乎規矩,也有合乎規矩的好處。情意會淡,真心會改,但她的父母之命,三媒六聘永遠不會變,她永遠是端正持重的婁卿云,規矩是她的依靠,交口稱贊的為人是她的底氣。趙景和她沒有情意又如何,趙夫人中意她就行,京中的夫人圈子認可她就行,上有老太妃的贊賞,中間有崔老太君這一撥長輩的疼愛,婁家門第雖不算高,婁老太君卻是她堅實后盾,娘家自不必說,錢財是管夠的。平輩里,她是花信宴這一年的女孩子的領頭羊,就如同科舉同年一樣,這也是她以后受用一生的人脈。無論如何變遷,她永遠是趙家未來的主母。她可以孝順自己的父母,庇護自己的妹妹,就好像云夫人的姐妹一樣,她們也永遠會是富平侯夫人的妹妹。這是比一切金銀綢緞都珍貴的東西,穩穩托住了她們的身份,讓她們再也不會像母親所恐懼的那樣下墜。
但為什么,她心中仍然感覺味如嚼蠟呢。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