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倒也是道理,但我蔫頭蔫腦的,不是什么為情所困。”
“那是為什么”
蔡婳伸手在書架上劃過,一冊冊的書如軍隊般林立,她也是刻苦讀過書的人,之前凌霜說她要賭個窮書生,不是玩笑話。那是她人生最可怕的可能,但她確實是要找用得著書的人的。
她容貌不過中上,家世更是沒落,一貧如洗,連僅剩的一點稱得上嫁妝的東西,都還被攥在自家姑母的手里。她所有的籌碼,也不過是這滿腹的才學,和一點作為國子監后代的家學淵源罷了。
貨賣識價人,她要嫁的,一定是看重這些的人。但世家子弟不看重這個,真正家世好的,人家自能延請名師,何須妻子來當老師。要能家境優渥,就不會刻苦讀書了,就連卿云這樣的才貌雙全的,也難免在他們的議論里“太板正了些,沒有意趣”。
蔡婳也在等,等那個最好的可能。與其說她們這些女孩子是在等花信宴給出她們選項,不如說是在等命運。有些賭錯的,像柳子嬋,人生一落千丈。
她等夠幾年花信宴,等不到合適的人,在她心灰意冷的時候,命運和她開了個玩笑,把趙擎送了過來。
她和趙擎,沒有那么多旖旎的情思,趙擎是長輩,奔著四十去的權臣,他不可能,蔡婳也沒想過,他會有什么情不能自已的時候。她要的不過是一份真心罷了,不是生死相許之死靡它。
春日宴的事,與其說是誤會,不如說是他們的一次角力。凌霜不懂人心彎彎繞,只知道攤開談。但攤開談是需要真心的,他們不是沒有真心,只是不夠。
她退還煙云羅,是小兒女情態,像嫻月的賭氣,她當然知道自己做不
成嫻月,她沒有那樣嬉笑怒罵都可憐可愛的情態,也沒有她十幾年做美人做出的拿捏人心的手段。
況且整個京城也只有一個賀云章。
她更像是輕輕試探一下,春日宴趙擎召歌伎,唱的是妻妾為夫賀壽的詞,她是有資格生氣的。既然有人給你唱春日宴,又何必贈我煙云羅
她要看趙擎的反應。
而趙擎不解釋。說是聽宣處忙,但如今聽宣處不忙了,他還是不見來。
凌霜還叫她去攤開說,攤開說又如何,不過是沒有籌碼的人的自暴自棄罷了。趙擎要的東西很簡單,我也許會解釋,也許不會,但那之前,你要無條件地信任我。
但誰來無條件地信任她呢。
所以她等得心灰意冷,她骨子里是和凌霜有點像的,我心匪石,不可轉也。那就當尼姑吧,橫豎凌霜自有尼姑庵,不差她一個。
但如果凌霜也不會當尼姑呢命運有時候會獎賞最勇敢的人,文遠侯府,是花信宴所有女孩子想都不敢想的好,看秦翊和凌霜相處的樣子,誰會相信那是傳言中生性涼薄的“秦侯爺”,也只有凌霜發現不了了,他看她的眼神,實在說不上清白。也難怪婁二奶奶喜氣洋洋,只怕都在預備喜事了。
所以蔡婳也沒法跟她說這些,想想都喪氣,只是有些自嘲地笑道“我不過是個想買某樣東西,錢卻不夠的窮光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