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賀令書。
嫻月一瞬間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這是那卷遺書。
京中傳言的,被童謠唱過的,“回時姓張去姓林,真是賀家好嗣孫”,賀令書臨死前的遺書,上面寫了他中意的嗣孫名字。賀云章那時候已經高中探花,官家暗中培養他為捕雀處的首領,所以遺書直送御前,旨意再出來時,是賀云章承嗣。
原來真的有那么一卷遺書,上面也真的寫的是賀云林的名字。高中探花仍然無法改變賀令書的遺命,所以才有寒江獨釣圖的孤寒和不忿,那天嫻月站在那幅畫前,久久無法離去,因為她也看見了自己。
命運這樣捉弄他,永遠只能通過最卑鄙的方式取勝,最好的東西永遠輪不到他,他也習慣了殘酷行事,鐵腕手段。穿行在京中的流言中,做最讓人畏懼的賀云章,無人在乎他的文才,也無人欣賞他的容貌,像那個寒江中的漁翁,畫中的大雪永遠不會停。
但他最終交出這封遺書,給他的意中人。
“我以前有個師父,已經去世了。他說世間一切皆有定法,有時候世界虧欠你的,最后都會賠給你。”他看著嫻月的眼睛,告訴她“那時候我不明白,只覺得是騙庸人的說法,現在我懂了。”
“命運把你賠給了我。”
“我不怨恨了,也不憤怒了。也許我鋪紙二十年,是為了擁有現在的力量,等到你來,可以一起落筆,寫我們的故事,一切都是早有安排。”
因為一個人,他原諒了全世界。那些陰險的,惡毒的手段,他舍不得對她
用。爭搶了一輩子的賀云章,人生第一次,沉默的,幾乎是認命的,交出自己的軟肋,等她的回答。
而嫻月沒法回答。
她的手都在顫抖。
傳言之所以是傳言,因為沒有證據,但如果有了證據,就算是作為他共謀的官家,也不得不懲治他,以堵悠悠之口。本朝以孝治天下,連君權有時候也不得不讓步,這是真正的軟肋,永遠不會隨時間褪色的威力。
凌霜能猜到嗎她最瘋狂的話,最極端的想法,這世上竟然是有人可以做到的,交出自己的軟肋,就像女子托付一生一樣,從此她不用擔憂什么珍珠一樣被消磨的命運,她永遠握有賀云章的軟肋,就好像賀云章也握著她的一樣。
她送他紫心檀,而他回了她一封信。
那天她說外應,紫心檀成了這封信的外應,世事易變,人心如水,但無論如何變化,在慶熙二十九年,三月二十七日的上午,江雪閣里,婁嫻月擁有賀云章全部的心。他交付他的軟肋,給出他的把柄,不管十年二十年,都無法改變這點,她永遠有摧毀他的力量。
賀云章本來是緊張的,不然也不會一番話說下來了。但見嫻月緊張,他反而鎮定了,見她這呆住的樣子可憐又可愛,忍不住笑了。
他做了件今天從進門就想做的事,伸手碰了碰她的臉。
嫻月果然立刻瞪了回來。
“那天你怎么碰我的呢”他笑著問道。
但他知道是為什么,喜歡一個人,自然在意他每一處小傷口,其實捕雀處的首領,受的比這重的傷都多了去了,但偏偏這么小的傷口,遇見了她,就被記到如今,還被引經據典地用來說,實在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他伸手像要碰嫻月的手,顧忌禮數,只是虛放在她的手上,道“多慮傷身,其實不必今天就有答案,我會一直等的。”